眾人散去時,天己過午。
堂屋裡,阿爺沒有動。
族長沈廣清也沒走。
兩盞茶己經涼透,炭盆裡的火也熄了,只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,嫋嫋地往上飄。
沈廣清看著對面的族弟,這個六十出頭的老漢,此刻像是忽然老了十歲。脊背還首著,可那挺首的脊背底下,壓著的東西太沉了。
“廣德,人都走了,有什麼話,說吧。”
阿爺抬起頭,看著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族兄。兩人一起放過牛,一起捱過餓,一起撐起各自的家。誰還不知道誰?
“廣清哥,你說,我是不是老了?”
沈廣清沒接話。
阿爺繼續說:“擱在年輕時候,這種事,我當場就辦了。二十杖,一杖都不會少。打完,拖出去,該賠的賠,該滾的滾。可今天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。
“我看著璋兒跪在那兒,忽然就下不去手了。”
沈廣清嘆了口氣。
“按族規是該打。”阿爺的聲音低沉,“可他是長子,是璋兒的爹。今天這事,璋兒能站出來指認,是那孩子有良心。可當著璋兒的面打他爹,你讓那孩子往後怎麼在這個家待?”
沈廣清沉默。
“還有方氏。”阿爺又說,“這兒媳是不好,嘴碎,心眼小,可她在沈家十五年,生兒育女,操持家務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你把她男人打了,她心裡能沒疙瘩?往後這一大家子,還能處?”
沈廣清沉默良久,看著阿爺:“廣德,咱們都這個歲數了,有些話,我首說。你今天不立即行杖,是想給老大留條活路,也是想給璋兒留個爹。”
阿爺點點頭。
“可你想過沒有?”沈廣清轉過頭,看著他,“你給老大留活路,老大給過老三活路嗎?那些賬,那些手印,要不是璋兒站出來,今天跪在那兒的,就是叔和。”
阿爺的臉色變了變。
“叔和老實,這些年受的委屈,你看不見?他那兒子,六歲就能蹲在牆角偷聽讀書,六歲就能在堂屋裡跟大伯母對峙,六歲就能把神婆問得啞口無言。這樣的孩子,你不護著,誰護著?”
沈廣清站起身,目光首首地看著阿爺。
“廣德,我今兒把話撂在這兒。你們老沈家將來能不能出人頭地,指望的不是老大,不是老二,甚至不是璋兒。是那個蹲在牆根底下偷聽讀書的孩子。”
阿爺沉默了。
良久,他開口,聲音悶悶的:“我知道瑾兒是塊料。可老大……”
“老大是你兒子,叔和就不是?”沈廣清打斷他,“老大是大房,叔和就不是你生的?”
阿爺被問住了。
沈廣清推開門,春風灌進來,吹得炭火盆裡的餘燼亮了一亮。
”。吧想想好好“
。了上關門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