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阿爺沒睡。
他在正屋裡坐了一宿,面前擺著那本賬冊,翻來覆去地看。那些手印,那些數字,像一根根刺,紮在他心上。
天快亮的時候,他站起身,推開窗戶。
東邊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,幾顆殘星還掛在西邊的山頭上。晨風吹進來,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
阿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他心裡,己經有了決斷。
他就把沈伯昌叫進了祠堂。
沈家祠堂在村子最東頭,三間青磚瓦房,比村裡任何一戶人家的屋子都體面。那是沈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臉面,逢年過節才開門,平時鎖得嚴嚴實實。
阿爺親自開的鎖,沈伯昌跟在後面。
祠堂的門“吱呀”一聲推開,一股陳年的香火氣撲面而來。裡面黑漆漆的,只有最裡面的供桌上點著一盞長明燈,照著那一排排的牌位。
阿爺走進去,在供桌前站定。
沈伯昌跟進來,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“跪下。”
沈伯昌“撲通”一聲跪下了。
阿爺背對著他,看著那些牌位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我沈家祖上,也曾是松江府的體面人家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你曾祖那一輩,還出過舉人。後來敗落了,可敗落的是家業,不是家風。”
沈伯昌低著頭,不敢吭聲。
“你爹我,走南闖北二十年,掙的每一文錢,都對得起天地良心。我教你識字,教你算賬,教你做人要本分。”阿爺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,“可你呢?”
他猛地轉過身,一巴掌扇在沈伯昌臉上。
那巴掌極重,打得沈伯昌身子一歪,嘴角沁出血來。
“貪家裡的錢!去賭坊!栽贓自己的親弟弟!”阿爺的聲音在祠堂裡迴盪,震得那些牌位似乎都在顫抖,“你對得起誰?對得起我?對得起你曾祖?對得起這些牌位?”
沈伯昌伏在地上,額頭抵著冰冷的磚地,渾身發抖。
“爹……爹我錯了……”
“你錯了?”阿爺指著門外,手指在發抖,“老三這些年,分到的最少,乾的最多,他抱怨過一句嗎?沒有!他媳婦紡線紡到半夜,手上裂得跟松樹皮似的,跟誰訴過苦?沒有!他兒子六歲蹲在牆角偷聽讀書,凍得腳趾頭髮紫,跟誰哭過?沒有!”
阿爺的聲音越來越大。
“他們不爭不搶不訴苦,不是因為他們傻,是因為他們覺得,這是一家人!一家人吃點虧沒什麼!可你呢?你拿著家裡的錢去賭,輸了就想往老三身上栽贓!你這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!”
沈伯昌伏在地上,眼淚淌下來,滴在磚縫裡。
阿爺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他轉過身,又看著那些牌位。長明燈的光照在他臉上,照出那一道道深如溝壑的皺紋。
。息嘆聲一像得低,來下低然忽音聲的他
”?麼什怕最子輩這爹,道知不知你,大老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