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爺沒回頭。
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伯昌以為爹不會再說話了。
然後，他聽見阿爺的聲音，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。
“好好養傷。往後……做回老大的樣子。”
沈伯昌的眼淚又湧出來。
他點點頭，明知道爹看不見，還是點了頭。
然後他推開門，一瘸一拐地走回家。
沈瑾蹲在自己屋後的牆角根兒，看著大伯從祠堂方向走過來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背微微佝僂著，棉襖穿得鬆鬆垮垮，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。
走到院門口時，他忽然停住，朝這邊看了一眼。
沈瑾沒躲。
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院子撞在一起。
沈伯昌看了他一會兒，什麼也沒說，低下頭，繼續往裡走。
東廂房的門開了，方氏的哭聲隱約傳出來。然後是沈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扶著沈伯昌往裡走。那孩子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
門關上了。
沈瑾收回目光，低下頭，看著腳邊的一窩螞蟻。
“西弟！”
沈璜的聲音從院牆那邊傳來。緊接著，一個圓圓的腦袋探出來，笑得露出一口豁牙。
“西弟，我娘讓我來叫你吃飯！今天蒸的白麵饅頭！”
沈瑾站起身，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來了。”
他往院門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東廂房。
那扇門關得緊緊的，窗紙上映著幾個人影，模模糊糊，看不真切。
沈瑾收回目光，跟著沈璜往灶房走。
走到半路，他忽然說：“璜哥，下午溫書的時候，把璋哥也叫上吧。”
沈璜一愣，腳步頓了頓。
“叫他？他……”
“他今天需要看點書。”沈瑾說完，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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