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沈瑾抬起頭，看見沈璋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，低著頭，兩隻手攥著衣角，攥得指節發白。站在那裡好一會兒，既不進來，也不走開。
沈璜第一個反應過來，站起來招呼：“璋哥，進來啊！站著幹啥？”
沈璋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去。他的目光掃過沈瑾，只停留了一瞬，就移開了。
狗蛋和沈清對視一眼，都有點不知所措。
沈瑾放下手裡的書，站起身。
“進來吧。”
沈璋沒動。
沈瑾又說：“昨天周先生講的那段《論語》，我有些地方沒太懂。你讀了五年書，比我懂的多，幫我講講？”
沈璋愣住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沈瑾。
那目光裡有驚訝，有懷疑，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沈瑾就站在那裡，看著他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沒有原諒，沒有施捨，沒有那種“我大人不記小人過”的優越感。就是很平常地看著他，像是在等一個同窗。
沈璋的喉結動了動。
他慢慢走進來，在沈瑾旁邊坐下。
沈瑾翻開書，指著其中一段：“‘學而不思則罔，思而不學則殆。’周先生說，罔是迷惑，殆是危險。可我想不明白，為什麼思而不學就危險了？”
沈璋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說：“因為......光想不學，容易想歪了。自己想出來的道理，不一定對。學過的道理，是前人驗證過的。先學了，再想，才能想明白。”
他說得有些磕巴，但意思到了。
沈瑾點點頭，若有所思。
沈璜在旁邊嚷嚷：“原來是這樣！我以前背書，從來不想意思，背完就忘。西弟讓我先想明白了再背，果然記得牢！”
狗蛋接話：“我跟你相反，我是光想不背。腦子想得挺好，一背書就忘詞兒。先生說我懶，原來不是懶，是不會學！”
幾個人都笑了。
沈璋坐在那裡，看著他們笑，嘴角動了動，卻沒有笑出來。
沈瑾把書翻到下一頁：“那這一段呢？‘溫故而知新，可以為師矣。’周先生說，溫故是複習舊知識，知新是悟出新道理。可我想不通，複習舊知識，怎麼能悟出新道理？”
沈璋又想了想，說：“舊知識......就像蓋房子用的磚。你一塊一塊攢著，攢多了，就能用它們蓋新房子。蓋出來的新房子，就是你悟出來的新道理。”
沈瑾眼睛亮了亮：“這個比方好！比先生講的還明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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