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跟著周先生進了那間堆滿舊書的小屋。
屋裡點著一盞油燈,火光搖曳,照得那些泛黃的書冊忽明忽暗。周先生在書桌前坐下,指了指對面的凳子:“坐。”
沈瑾依言坐下,腰板挺得筆首。
周先生沒急著說話,而是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布包,開啟,裡面是一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。
沈瑾認出那是自己這些日子交的功課,策論、經義、還有幾篇周先生額外佈置的“破題”練習。
“你這些文章,”周先生一一看過去,語氣很慢,“老夫看了三遍。”
沈瑾心裡微微一緊。
周先生抬起頭,目光落在他臉上,那目光裡有審視,有欣慰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第一遍看,覺得驚豔。六歲的孩子,能寫出這樣的文章,老夫教了二十年書,沒見過。”他把那疊紙放下,“第二遍看,覺得疑惑。有些句子,不像是這個年紀能寫出來的。”
沈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周先生繼續說:“第三遍看,老夫想明白了。”
他頓了頓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卻讓沈瑾心裡一鬆。
“你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。”周先生說,“至少,不只是。”
沈瑾沉默了。
周先生沒有追問,只是把那些文章收起來,重新包好,推到他面前。
“老夫不管你是什麼人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卻很穩,“老夫只知道,你是我的學生。這就夠了。”
沈瑾抬起頭,看著這位清瘦的老者。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,照出那一道道歲月刻下的紋路,也照出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溫和與堅定。
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。
“先生……”
“不必說。”周先生擺擺手,打斷他,“有些事,說出來反而不美。你只需記住,往後寫文章,稍微收著些。太鋒芒畢露,容易招禍。”
沈瑾重重地點頭。
周先生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,遞給他。那書比尋常的冊子厚些,封皮上寫著西個字:《科場要略》。
“這是老夫年輕時託人抄錄的。”周先生說,“裡面記著縣試、府試、院試的各種規矩,什麼時候進場,帶什麼東西,怎麼答卷,怎麼避諱,怎麼應對考官。你拿回去好好看。”
沈瑾雙手接過,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
周先生又說:“你文章底子好,經義也通透,如今缺的,是對考場的熟悉。童生試不難,但你只有一次機會。考過了就是童生,考不過,就得再等三年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裡透出幾分鄭重:“三年太久。你的路,不能耽誤在第一步上。”
沈瑾把書抱在懷裡,鄭重地點頭。
周先生往後靠了靠,目光透過窗戶,望向外面漸暗的天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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