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先生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又問:“你知道縣學嗎?”
沈瑾一怔:“縣學?”
“各縣都有官學,考中童生後,可以進縣學讀書。”周先生的目光變得悠遠,“縣學裡有廩膳生、增廣生、附學生。廩膳生每月有廩米,不用交束脩,還能領筆墨錢。考得好的,還能被選送府學,參加鄉試。”
沈瑾的心跳快了起來。
周先生看著他,目光裡透出幾分期待:“你若是能考中童生,以你的本事,進縣學不難。若是能在縣學裡出頭,將來考秀才、中舉人,也不是沒有可能。”
沈瑾深吸一口氣。
舉人。
那是可以當官的。
前世他研究明清科舉,最清楚“舉人”這兩個字的分量。中了舉,就是士紳,可以見官不跪,可以免徭役,可以收學生,可以改變整個家族的命運。
他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周先生。
“先生,學生想去縣學。”
周先生笑了。
那笑容裡有些欣慰,也有些感慨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那你就好好準備。童生試,只是第一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
“老夫這輩子,止步於童生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說給自己聽,“可你不一樣。你的路,還長著呢。”
沈瑾站起身,走到他身邊。
兩人並肩站在窗前,誰也沒說話。
暮色西合,遠處傳來幾聲犬吠。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,嫋嫋地飄向天空。
沈瑾忽然開口:“先生,學生有一事想問。”
周先生側過頭:“說。”
“先生當年……為什麼沒繼續考?”
周先生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瑾以為自己問錯了話,他才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有些事,不是想就能成的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,“老夫年輕時,也曾意氣風發。可後來才知道,這世上,比讀書難的事,太多了。”
他沒有往下說。
沈瑾也沒有追問。
他只是站在先生身邊,陪著他,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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