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叔和被點了名，整個人僵了一下。他抬起頭，目光躲閃了一瞬，又慢慢穩下來。
“爹，我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抖，卻還是把話說完了，“我這些天管賬，把去年的收支理了一遍。公中銀子……是有一些結餘的。”
阿爺眉頭一挑：“多少？”
“十三兩七錢。”沈叔和報出這個數，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，“往年賬上總是緊巴巴的，我仔細看了才發現，有些支出是……是不該花的。”
他說得含糊，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。
那些不該花的支出，是誰經手的，又是誰貪墨的，己經不必再提。
沈伯昌低著頭，一言不發。
阿爺看了大兒子一眼，目光復雜，卻什麼都沒說。
沈叔和繼續說：“這些結餘，按理說是公中的。可瑾兒讀書，是咱家的大事。我想著……能不能從公中支一些？”
他說完，緊張地看著阿爺。
阿爺沒有立即回答，而是看向二伯沈仲興：“老二，你怎麼看？”
沈仲興悶聲道：“我沒意見。瑾兒是咱老沈家的孩子，讀書是正事。公中的銀子，用在正事上，應該的。”
阿爺又看向大伯沈伯昌。
沈伯昌抬起頭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。可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，聲音沙啞：“我沒意見。”
阿爺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苦澀，也有些欣慰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難得你們兄弟三個，今天都能說到一塊兒去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三個兒子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在沈叔和身上。
“老三，這些天管賬，管得不錯。”
沈叔和愣住了。
阿爺很少夸人。尤其是誇他。
從小到大，他聽慣了“老三不行”“老三老實”“老三沒出息”。被誇，是頭一回。
他的眼眶有些泛紅，低下頭，悶聲說：“是……是瑾兒教我的。”
阿爺看向沈瑾，目光裡滿是複雜。
這個孫子，不只是讀書厲害。這些日子，他看在眼裡，記在心裡。教璜兒讀書，最近還把沈璋叫進雜物房一起溫書。
這孩子做的事，不是一個六歲孩子該有的樣子。
可他做成了。
阿爺收回目光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，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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