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使不得？”劉氏一擺手，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，“你這孩子，給璜兒教了那麼多，我沒給過一文錢。這對鐲子，就當是束脩了！你要是不收，就是看不起二伯母！”
沈瑾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。
阿爺看著那對銀鐲子，沉默了一會兒，伸手拿起來，遞給沈叔和。
“老三，這事你辦。當了銀子，跟公中的結餘湊一塊兒，給瑾兒備著。”
沈叔和雙手接過，眼眶泛紅，使勁點頭。
沈瑾看著那對銀鐲子，又看著阿爺那個舊布包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十兩銀子。
對前世的他來說，不過是幾頓飯錢，幾本書的價錢。可這一世，這十兩銀子的分量，重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那是阿爺的養老錢。
那是二伯母的嫁妝。
那是爹這些天熬夜理賬，一點一點摳出來的結餘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阿爺坐在上首，臉上的皺紋像是更深了。二伯悶頭抽菸，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。大伯低著頭，不知在想什麼。二伯母還在絮絮叨叨，說當鐲子的事她親自去辦，別讓人騙了。爹攥著那對銀鐲子，攥得緊緊的，像是攥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娘坐在他旁邊，眼眶紅紅的，卻笑得格外舒心。
沈瑾深吸一口氣，站起身，走到阿爺面前，跪了下去。
“阿爺，這銀子，孫兒將來一定加倍還上。”
阿爺把他拉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傻孩子，說什麼還不還的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你好好考，考上了，就是對阿爺最大的還。”
沈瑾重重地點頭。
回到自己屋裡，沈瑾躺在炕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：阿爺拿出養老錢時的坦然，二伯母當鐲子時的爽利，爹理清賬目時的小心翼翼，大伯低頭時的沉默，還有娘紅著眼眶卻笑得舒心的樣子。
這些人的面孔，一張一張在腦子裡轉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讀博士時，在田野調查中見過的一個老人。那老人供孫子讀大學，把家裡的牛賣了。記者問他後不後悔，他說：“牛賣了還能再買，孫子考不上，這輩子就完了。”
那時候他覺得這話有些誇張。
現在他懂了。
十兩銀子，對沈家來說，是一筆能讓人肉疼的數目。可他們拿出來，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因為他們把希望，押在他身上。
沈瑾閉上眼睛，在心裡默默說：
“放心，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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