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沈璜。
沈瑾坐起來，推開窗。
月光下，沈璜蹲在他窗根底下，凍得首跺腳。見他推開窗，嘿嘿笑了兩聲，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，遞進來。
那是一個布包，沉甸甸的，開啟一看，是一串銅錢。
“這是我攢的。”沈璜搓著手，小聲說，“過年壓歲錢，平時買糖的錢，還有我娘給的零花，統共一百二十三文。你拿去用。”
沈瑾愣住了。
他看著那串銅錢，又看著沈璜凍得通紅的臉，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別推！”沈璜學著他孃的口氣，“你要是推，我就告訴我娘，說我西弟看不起我！”
沈瑾被他逗笑了。
他接過那串銅錢，放在枕邊，然後看著沈璜。
沈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撓撓頭，嘿嘿笑了兩聲：“那……那我回去了。冷死了。”
說完，他一溜煙跑了。
月光下，那個圓滾滾的身影消失在院牆拐角處。
沈瑾捧著那串銅錢，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一百二十三文。
對十兩銀子來說，不過是零頭。可這一百二十三文的分量，比那十兩銀子還重。
那是沈璜攢了好幾年的零花錢。
那是這個傻小子掏心掏肺的真心。
沈瑾把銅錢收好，躺回炕上，卻怎麼也睡不著了。
十兩銀子。
這筆錢夠沈家用一年，夠供沈璜讀三年書，夠買兩畝上好的水田。可現在，這筆錢要壓在他身上，壓在這一次考試上。
他翻了個身，望著漆黑的屋樑。
十兩銀子的盤纏湊齊了，可這只是縣試和府試。若是過了府試，還要去應天府參加院試，那又得二十兩。即便這次用不上，往後還要買書、買筆墨、交束脩，處處都要錢。
阿爺的養老錢，二伯母的嫁妝，璜哥的零花……這些錢，不能只進不出。
前世他讀過那麼多書，研究過那麼多歷史，知道無數生財的門路。可那些門路，放在這個時代，放在他這個六歲孩童身上，有多少能用？
經商？
且不說沈家世代務農，沒有經商的底子。就算有，他一個六歲的孩子，誰肯跟他做生意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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