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高個兒在旁邊幫腔:“就是!剛才在河上,那可是一套一套的,把咱們馮兄問得……”
話沒說完,被馮姓少年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圓臉少年卻忍不住,嗤笑一聲:“住不起上房就首說,裝什麼讀書人?”
大堂裡響起幾聲竊竊私語。那些目光落在沈瑾身上,有的同情,有的好奇,有的純粹是看熱鬧。
阿爺的臉漲得通紅。他活了六十三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?可此刻被人當眾奚落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不是因為怕,是因為人家說的,是事實。
他就是住不起。
沈瑾看著阿爺攥緊的拳頭,又看了看馮姓少年那張得意洋洋的臉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是河面上的一圈漣漪,轉瞬即逝。
“馮兄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,“你剛才說,相識一場,願意幫忙?”
馮姓少年一愣,隨即冷笑:“怎麼?你還真想讓我幫?”
沈瑾搖搖頭:“不是讓馮兄幫。是想請教馮兄一件事。”
馮姓少年眉頭一皺,下意識想起河上那些問題,心裡隱隱有些發毛。
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他又不能露怯,只能硬著頭皮道:“說!”
沈瑾指了指客棧門口掛著的兩塊木牌。那木牌上寫著兩行字,是客棧的規矩,左邊寫“童叟無欺”,右邊寫“賓至如歸”。
“馮兄讀的書多,想必認得這幾個字。”沈瑾慢悠悠地說,“那馮兄給我講講,‘童叟無欺’這西個字,是什麼意思?”
馮姓少年一怔,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“‘童叟無欺’就是……就是不騙小孩兒和老人。”他說得磕巴,但意思到了。
沈瑾點點頭:“那‘賓至如歸’呢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讓客人像回到家一樣。”馮姓少年答完,狐疑地看著他,“你問這個幹什麼?”
沈瑾沒有回答,而是轉向胖掌櫃,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。
“掌櫃的,小子斗膽問一句,您這客棧的規矩,是做給誰看的?”
胖掌櫃的臉色變了。
沈瑾不等他回答,繼續說:“‘童叟無欺’,是不騙小孩兒和老人。小子六歲,是童。我阿爺六十三,是叟。您方才報的三錢銀子,是真的沒欺我們,還是看我們穿著破舊,故意抬價?”
大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胖掌櫃的臉由白轉紅,由紅轉青。
沈瑾又轉向馮姓少年,語氣還是那麼平靜:“馮兄方才說,要幫我們付房錢。小子多謝馮兄好意。只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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