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姓少年被他問住了。
他只是想奚落人，哪想過真幫他們付錢？可被這麼一問，他要是說“只付一晚”，顯得小家子氣；說“付到考完”，那得多少銀子？他家雖然有錢，也不是這麼花的。
沈瑾看著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樣子，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“馮兄不說話，是還在算賬麼？”他說，“那小子幫馮兄算一算。縣試還有三天，加上今天，一共要住西晚。西晚一兩二錢銀子。再加上吃飯，一天兩頓，算一錢銀子，西天西錢。統共一兩六錢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坦然地看著馮姓少年。
“馮兄方才拋的那錠銀子，約莫二兩。正好夠。”
大堂裡響起幾聲悶笑。
那幾個原本看熱鬧的客人，此刻都忍不住笑了。有幾個穿長衫的讀書人，更是首接笑出了聲，一邊笑一邊交頭接耳。
馮姓少年的臉徹底綠了。
他把銀子往袖子裡一塞，惡狠狠地瞪了沈瑾一眼，丟下一句“莫名其妙”，轉身就走。
瘦高個兒和圓臉少年愣了一下，趕緊跟上去。
三個人灰溜溜地消失在樓梯拐角處。
胖掌櫃站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他想說什麼，張了張嘴，又咽了回去。想發火，可沈瑾那番話句句在理，他要是敢發作，就是坐實了“欺客”的名聲。
“掌櫃的。”沈瑾又朝他作了一揖，“小子剛才言語冒犯，還請掌櫃的見諒。只是小子年幼，阿爺年老，出門在外不容易。掌櫃的若是能給個公道價，小子感激不盡。”
胖掌櫃看著他，半晌，嘆了口氣。
“行吧行吧。”他擺擺手，臉上的不耐煩換成了一副苦笑，“後院有間小屋，是給夥計住的，現在空著。不臨街，安靜，就是小點兒。一錢銀子一晚，住不住？”
沈瑾看向阿爺。
阿爺愣了愣，連忙點頭：“住！住！”
胖掌櫃叫來夥計，吩咐了幾句。夥計應了，領著阿爺和沈瑾往後院走。
走到後院門口，沈瑾忽然回頭。
胖掌櫃還站在櫃檯後面，正看著這邊。見他回頭，愣了愣，隨即衝他點了點頭。
那目光裡，有幾分複雜的東西。
沈瑾笑了笑，跟著夥計進了後院。
小屋確實不大，只放得下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。但收拾得很乾淨，窗戶開著，透進來一股青草的氣息。
夥計走了，阿爺關上門，轉過身，看著沈瑾。
沈瑾被他看得有些心虛：“阿爺？”
阿爺沒說話，只是走過來，粗糙的大手在他頭上重重地揉了揉。
那力道很重，揉得沈瑾的脖子都歪了。可他沒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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