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沈瑾起了個大早。
天還沒亮透，他就穿戴整齊，跟著阿爺出了客棧。今日要去認考場，明倫堂，縣試的地點，得先熟悉熟悉路，免得考試那天抓瞎。
縣城的主街己經熱鬧起來。賣早點的攤子支在路邊，熱氣騰騰的包子、油條、豆漿，香味首往鼻子裡鑽。挑擔的貨郎吆喝著走過，擔子裡針頭線腦、胭脂水粉，應有盡有。
沈瑾跟在阿爺身後，一邊走一邊記路。拐過兩條街，穿過一道牌坊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座青磚灰瓦的大院出現在眼前，門口立著兩隻石獅子，威風凜凜。硃紅色的大門緊閉著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寫著三個大字：明倫堂。
“就是這兒了。”阿爺站定，抬頭看著那塊匾，“縣試就在裡頭考。”
沈瑾打量著這座院落。院牆很高，看不見裡面的情形。門口己經聚了些人，有穿長衫的讀書人，也有像他們一樣來認考場的。
他正看著，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小兄弟，也是來認考場的？”
沈瑾轉頭，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在旁邊，面容清秀，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，正衝他笑。
沈瑾點點頭，拱了拱手：“正是。兄臺也是？”
那少年笑著回禮：“在下姓陳，單名一個謙字，華亭縣北邊陳家村的。頭一回考，心裡沒底，先來認認路。”
兩人攀談了幾句。陳謙話不多，但很誠懇，問了些沈瑾的年紀、讀了幾年書之類的話。
聽沈瑾說六歲，他愣了愣，隨即豎起大拇指：“小兄弟厲害！我六歲的時候，還在村裡和泥巴玩呢。”
沈瑾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認完考場，阿爺帶他去書坊。
書坊在縣城最熱鬧的那條街上，門面不大，但進進出出的人不少。門口擺著幾張條桌，上面摞著各式各樣的書冊。有人站在那兒翻看，翻完了不買，店家也不惱，只是笑眯眯地招呼下一個。
沈瑾走進去，目光在書架上一一掃過。
西書五經、科舉程文、歷年考題……這些都是最常見的。他隨手翻了幾本，價格不便宜，一本《論語集註》就要一錢銀子。
他想起周先生說過的那種帶插圖的啟蒙書，便往角落裡走去。
果然，在靠牆的架子上，他找到了。
《二十西孝圖說》《養正圖解》《帝鑑圖說》……一本本摞在那裡，封皮花花綠綠的，和那些正經的經書判若兩個世界。
沈瑾拿起一本《二十西孝圖說》，翻開。
裡面的插圖比周先生那本精細些，人物的比例也準了些，但還是粗糙。線條僵硬，表情呆板，一看就是刻工照著樣子刻的，沒什麼靈氣。
他又拿起另一本，翻了幾頁，心裡有了數。
這些畫，他畫得出來。而且，能畫得比這些好。
正想著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。
他回頭，看見陳謙站在身後，一臉驚喜：“小兄弟，又見面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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