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噓!小聲點!今年縣學廩生裡,你找了誰來做保?”
“我託人找的是張廩生,花了二兩銀子的謝禮。”
“二兩?便宜!我託的那個,開口就要三兩,還說這是看在我叔的面子上。”
沈瑾聽著,心裡暗暗記下。
廩生作保要花錢,這個周先生提過。但他沒想到,行情居然這麼高。二兩三兩的,都快趕上報名費了。
幸好周先生幫忙聯絡的那位廩生是舊識,沒收錢。不然,這又是一筆開支。
正想著,旁邊那桌的談話忽然轉到另一個話題。
“你們說,今年那個六歲的考生,是真的假的?”
沈瑾的耳朵豎了起來。
“真的。我親眼見過。就住在我們客棧”一個胖胖的考生壓低聲音,“前天在河上,和馮教諭的侄子槓上了。幾句話把那馮公子問得啞口無言,臉都綠了。”
“喲!這麼厲害?”
“可不是。我當時在旁邊船上,聽得清清楚楚。那孩子問的什麼‘大學之道’裡兩個‘明’字是不是一個意思,馮公子愣是答不上來。”
“昨天在客棧又相遇了,馮公子又一次啞巴吃黃連,有苦難說呢!”
“那孩子叫什麼?”
“好像……好像姓沈?沈什麼來著……”
沈瑾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那幾個考生又聊了一會兒,話題漸漸轉到別處。沈瑾聽完了,起身回了後院。
第三天夜裡,沈瑾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不是緊張,是腦子裡那些文章、題目、避諱、格式,走馬燈似的轉。轉得他頭暈,卻停不下來。
他索性坐起來,披上棉襖,推開房門。
後院很安靜,月光灑了一地,像鋪了一層銀霜。他穿過院子,推開角門,走到河邊。
河水靜靜地流著,月光碎成一片,在水面上浮動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吠,更顯得夜色的寧靜。
沈瑾深吸一口氣,清涼的夜風灌進肺裡,腦子清醒了些。
他沿著河岸慢慢走,心裡默唸著周先生這些日子講的要點。進場的時間,搜身的規矩,答卷的格式,避諱的字眼……
一遍唸完,又念一遍。
念著念著,他忽然停下腳步。
河邊的碼頭上,站著一個人。
那身影小小的,瘦瘦的,站在那兒一動不動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沈瑾看清了,是個女孩,約莫五六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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