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聲音很輕,輕得像河面上的霧氣,一吹就散。
沈瑾搖搖頭:“不是。我睡不著,出來走走。”
女孩沒回頭,也沒再說話。
沈瑾想了想,往前走了幾步,在她旁邊站定。離她三尺遠,既不太近,也不太遠。
“你呢?”他問,“你來幹什麼?”
女孩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的聲音空空的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。
沈瑾聽著,心裡忽然有些發緊。前世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,站在樓頂,站在橋邊,站在懸崖上,眼睛裡都是這種空。
那是把什麼都放下了的空。
他沒追問,只是站在那裡,陪著她,看著河面上的月光。
河水靜靜地流,月光碎成一片,在水面上浮動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吠,更顯得夜色的寧靜。
過了很久,久到月亮往西邊斜了斜,那女孩忽然開口。
“我阿孃死了。”她說,“阿爹又娶了。新阿孃有了新妹妹,家裡沒有我的地方了。”
她說得很平靜,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可沈瑾聽出來了,那平靜底下,壓著的東西太重了。
“我阿孃臨死前,拉著我的手說,讓我好好活著。”女孩繼續說,聲音開始發抖,“可我活著幹什麼呢?沒有人要我。沒有人等我。”
她的肩膀抖得厲害,卻咬著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沈瑾看著她,忽然想起前世導師說過的一句話:人想死,不是因為不想活,是因為找不到活著的理由。
他想了想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。
那是沈璋塞給他的那錠碎銀,二兩。他一首貼身放著,沒捨得花。
他把布包遞過去。
女孩愣住了,沒接。
沈瑾說:“拿著。買點吃的。”
女孩看著他,眼睛裡的東西變了變。月光下,那目光裡有驚訝,有懷疑,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“你……你為什麼要幫我?”
沈瑾想了想,說:“因為我娘紡線到半夜,手上全是口子。因為我阿爺拿出養老錢供我讀書。因為有人把陪嫁的耳環塞給我,嘴上卻說‘別給我丟人’。”
他看著女孩,目光很認真。
“你回去。活著!你娘在天上肯定希望你活著!”
女孩怔怔地看著他,眼淚忽然湧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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