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景文眉頭一挑:“怎麼?”
沈瑾搖搖頭:“沒什麼。只是想起前日在河上,馮兄連《大學》首章三句話的意思都說不明白。我就在想,這八年書,馮兄是怎麼讀的?”
馮景文的臉色變了。
沈瑾繼續說:“馮兄方才說,考場裡要憑真本事。這話我同意。只是不知道馮兄的真本事,是背了八年書連‘明德’‘親民’都講不清楚,還是仗著家勢,帶著兩個跟班到處欺負人?”
瘦高個兒和圓臉少年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沈瑾又看向方臉少年那幾個:“幾位兄臺方才笑得開心,想必也是讀書人。小子斗膽問一句,《大學》首章,朱子注曰‘明,明之也’‘明德者,人之所得乎天’。這兩個‘明’字,到底是一個意思,還是兩個意思?”
方臉少年張了張嘴,答不上來。
旁邊那幾個錦衣考生面面相覷,也沒人能答。
沈瑾等了一會兒,見沒人說話,便點了點頭:“幾位兄臺答不上來,沒關係。進場之後,考題裡說不定就有這個。到時候幾位兄臺可以慢慢想。”
他說完,轉過身,不再看他們。
阿爺站在旁邊,那張緊繃的臉終於鬆了鬆。他伸手在沈瑾肩上拍了拍,什麼都沒說。
馮景文站在那裡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他想說點什麼找回場子,可張了張嘴,愣是沒想出詞來。
方臉少年幾個的臉色也不好看。他們是來看熱鬧的,結果被一個六歲孩子當眾問住,這熱鬧看得,還不如不看。
“哼!牙尖嘴利!”馮景文終於憋出一句,“等進了考場,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!”
沈瑾頭也沒回。
就在這時,明倫堂大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人群瞬間騷動起來。那些高談闊論的、看熱鬧的、互相嘲諷的,全都不說話了,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。
一個身穿青袍的官員從門裡走出來,身後跟著幾個衙役。那官員站在臺階上,目光掃過人群,清了清嗓子。
“時辰到!考生入場!”
人群立刻湧向門口。那些白髮蒼蒼的老者,那些滿臉風霜的農夫,那些錦衣少年,全都擠在一塊兒,往那扇門裡湧。
沈瑾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
阿爺低頭看著他,那目光裡有擔憂,有期盼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去吧。”他說,聲音有些沙啞。
沈瑾點點頭,提著考籃,往人群裡走去。
門口,衙役正在挨個搜檢。考籃要開啟,衣裳要檢查,連頭髮裡都要摸一遍,不許夾帶片紙隻字。
輪到沈瑾時,那衙役愣了一下。
“六歲?”
沈瑾點點頭,把考籃遞過去。衙役翻了一遍,又在他身上摸了摸,沒發現什麼,便擺擺手讓他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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