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是愣住,然後想笑,又不敢笑出聲,憋得肩膀一聳一聳的。他活了十五年,頭一回在考場上看見有人睡覺。這場面,回去夠他跟同窗吹一年了。
可笑著笑著,他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想起自己這八年是怎麼過來的。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書,晚上點著油燈讀到深夜。父親打他,罵他,逼他,說他要是考不上,就對不起列祖列宗。
他緊張得手抖,緊張得心慌,緊張得連墨都研不好。
可那個孩子,睡得那麼香。
他收回目光,繼續盯著自己的卷子,可心裡那點不是滋味,怎麼也揮散不去。
巡考的衙役從過道里走過,走到沈瑾旁邊時,腳步猛地頓住。
他低頭看著那個趴著睡覺的孩子,以為自己眼花了。揉揉眼睛,再看,還是趴著,還是睡。
他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在縣學當差二十年,見過的考生沒有一萬也有八千。緊張的、發抖的、流汗的、哭的、笑的、暈過去的,什麼樣的都有。
但睡覺的,這是頭一個。
他站在那裡,愣了好一會兒,才想起自己該幹什麼。他輕輕咳嗽了一聲,想提醒那孩子。
沒反應。
他又咳嗽一聲,聲音大了些。
還是沒反應。
他彎下腰,湊到沈瑾耳邊,壓低聲音說:“喂,醒醒。”
沈瑾翻了個身,換了個姿勢繼續睡。
衙役首起腰,看著那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,哭笑不得。
他想了想,決定不管了。
反正考場規矩只說不許夾帶、不許傳遞、不許交頭接耳,沒說不能睡覺。這孩子愛睡就睡吧,睡醒了要是時間還夠,就寫幾筆;要是不夠,那也是他自己的事。
他搖搖頭,繼續往前走。
可他不找事,事來找他。
王縣令正在考場裡巡視。
他從頭走到尾,從尾走到頭,看著那些考生或奮筆疾書、或冥思苦想的樣子,心裡暗暗點頭。這一屆考生,看起來還算規矩。
走到三排時,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。
他停下腳步,目光從左往右掃了一遍。左邊的考生,三十來歲,滿頭大汗,一個字都沒寫。右邊的考生,十西五歲,手還在抖,卷子上墨漬斑斑。中間的.....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