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沈仲興的臉黑得像鍋底,拳頭攥得咯吱響。沈伯昌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阿爺站在堂屋門口,一言不發,只是手裡的旱菸袋攥得死緊。
沈瑾看著劉二癩子那張諂媚的臉,心裡卻出奇地平靜。
他知道是誰了。
不是孫茂才,不是村裡人,是馮家。
馮教諭的手,伸得比他想得更長,更快。他上午剛讓大伯去談租約,下午那邊就得到了訊息,連夜派人來遞話。這哪裡是搶山坡?這是示威。是告訴他:你的一舉一動,我都知道。你沈家要做什麼,我都攔得住。
“話帶到了?”沈瑾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飯。
劉二癩子一愣,沒想到這個六歲的孩子能這麼鎮定。他點了點頭:“帶到了。”
“那你可以走了。”
劉二癩子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被沈瑾那雙眼睛看得心裡發毛。那目光太平靜了,平靜得不像個孩子,倒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。他縮了縮脖子,轉身就走。
院門關上的一刻,沈仲興終於憋不住了:“瑾兒,是誰?到底是誰?”
沈瑾沒有回答,而是看向阿爺。
阿爺站在堂屋門口,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更深了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沈瑾,那目光裡有擔憂,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在問:你知道是誰了,對不對?你打算怎麼辦?
沈瑾深吸一口氣,走到阿爺面前。
“阿爺,孫兒知道是誰了。”
阿爺沒有追問,只是點了點頭: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沈瑾沉默了一瞬。他想起方才阿爺說的話,“你得找個靠山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比方才更穩了:“孫兒想明日一早去縣城,求見王縣令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沈伯昌和沈仲興面面相覷。去見縣令?一個六歲的孩子,說去見縣令就見縣令?
可阿爺沒有驚訝。他只是看著沈瑾,看了很久,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讓你大伯陪你去。”
沈伯昌渾身一震,剛要開口,阿爺己經擺了擺手。
“今晚早點歇著。明日天一亮就動身。”
沈瑾點頭,轉身往自己屋裡走。走到門口時,他忽然停住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院牆外,暮色正一點一點地濃起來。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,更顯得這黃昏的寂靜。
他收回目光,推門進屋。
這一夜,他沒有看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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