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衙役猶豫了一下，轉身進了大門。
沈瑾站在那裡，捧著那幾張紙，一動不動。沈伯昌站在他身後，手心全是汗。他不敢說話，也不敢動，只是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，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。
過了一會兒，那衙役出來了。
“進去吧。縣令大人在後堂等你。”
沈瑾收起那幾張紙，整了整衣襟，跟著衙役往裡走。沈伯昌剛要跟上，卻被另一個衙役攔住了。
“只許他一個人進去。”
沈伯昌的腳步頓住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看見沈瑾回過頭來，衝他點了點頭。
那目光很平靜，像是在說：大伯，沒事。
沈伯昌的喉結滾了一下，退後一步，站在門口等著。
沈瑾跟著衙役穿過一道月門，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，來到一間偏廂房門口。衙役推開門，衝裡面躬了躬身：“大人，人帶到了。”
“進來。”
是王縣令的聲音。
沈瑾深吸一口氣，跨過門檻。
屋裡光線明亮，窗子半開著，一張書案後坐著一個人，正是王縣令。他手裡拿著一本書，見沈瑾進來，把書放下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那目光裡有審視，有好奇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沈瑾。”王縣令的聲音不緊不慢，“你來找本官，什麼事？”
沈瑾上前幾步，跪下去，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：“學生沈瑾，叩見縣尊大人。”
王縣令沒有讓他起來，只是看著他：“說吧。”
沈瑾抬起頭，從懷裡掏出那幾張紙，雙手捧過頭頂：“學生有幾樣東西，想請縣尊大人過目。”
王縣令眉頭一挑，接過那幾張紙，展開來看。
第一頁，畫著一架水車。旁邊工工整整寫著幾行小字：龍骨水車，以人力或畜力驅動，可引低處之水灌高處之田。一車可灌田十畝，旱澇保收。
第二頁，寫著一個肥料配方。豆餅一份、草木灰三份、河泥兩份，漚兩個月，肥力倍於尋常糞肥。旁邊還注著詳細的漚制方法，什麼時候翻堆，什麼時候加水，什麼時候可以用，寫得清清楚楚。
第三頁，畫著一幅稻麥輪作的示意圖。稻收之後種麥，麥收之後種稻，一年兩熟。旁邊寫著：一畝變兩畝，地力不減。
第西頁，是一張藥材清單。丹參、柴胡、黃芪、黨參、桔梗，每一樣都注著生長習性、種植方法、預期收成。最後一行寫著：華亭縣多山地，宜種藥材。若推廣之，可惠及千家。
王縣令一頁一頁地翻過去，翻得很慢。翻到最後一頁時，他的手停住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沈瑾，那目光裡翻湧著震驚、審視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這些東西，是你寫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一個六歲的孩子，從哪裡知道這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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