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沉默了一瞬。
他想起了前世的那些識字卡片，想起了母親一字一句教他認字的樣子，想起了那些花花綠綠的圖畫。可那些話說出來，沒人會信。
“小時候認字，認不住。”他說，“想著要是能看見畫，就記住了。”
掌櫃看著他，那目光裡有些複雜。半晌，他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好悟性。”他頓了頓，又問，“往後還畫嗎？”
沈瑾點點頭：“畫。”
掌櫃笑了。這一次，那笑容裡沒有了生意人的精明，倒有幾分真誠。
“那往後你的畫，老夫都收。價錢好商量。”
沈瑾心裡一暖，對著他深深作了一揖。
出了書肆，阿爺一首攥著那個布包，攥得指節發白。他走得很慢，像是怕走快了，那十兩銀子會從懷裡掉出來。
沈瑾跟在他身後，看著他佝僂的背影，心裡忽然有些發酸。
走到一個沒人的巷口，阿爺忽然停下來，轉過身。他看著沈瑾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他就那麼看著，眼眶越來越紅，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
“阿爺？”沈瑾有些擔心。
阿爺忽然蹲下來，一把抱住他。
那擁抱很緊，緊得沈瑾幾乎喘不過氣來。他感覺到阿爺的肩膀在抖，聽見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。
“好孩子......”阿爺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，“好孩子......”
他說不出別的話來，只是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這三個字。
沈瑾沒有動，就那麼讓他抱著。
過了很久，阿爺鬆開他，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。他站起身，又變回那個沉默寡言、不動聲色的老漢。
“走，回客棧。把錢收好。”
沈瑾點點頭，跟在他身後。
走出巷口時，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。
書肆的招牌還在那裡，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。門口人來人往，和來時沒什麼兩樣。可他知道，有些東西，己經不一樣了。
他摸了摸懷裡剩下的那疊草紙，他想好了，往後每天晚上畫幾幅，積少成多，攢多了再賣給掌櫃。
十兩銀子加後續分成，夠府試的盤纏了。下一批畫換的錢，可以攢著，等院試用。
他收回目光，跟上阿爺的腳步。
回到客棧，阿爺把門閂上，把那十兩銀子從布包裡倒出來，一錠一錠數了三遍。數完了，又用布包好，塞進貼身的內衣裡，拍了拍，確定不會掉出來。
沈瑾坐在桌邊，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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