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肆掌櫃姓陳,單名一個裕字,祖上三代都是印書的。
這陳掌櫃是個爽利人,收了畫稿的第二天,第一批《開蒙雜字》就印了出來。他還特意讓夥計送了一本到客棧,說是給沈瑾“過目”。
那書封皮是靛藍色的粗紙,上頭印著三個端正的字:《開蒙雜字》。翻開第一頁,沈瑾畫的太陽工工整整地印在紙上,旁邊那個“日”字刻得清清楚楚。墨色均勻,線條流暢,比他預想的還要好。
阿爺捧著那本書,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。粗糙的手指一頁一頁捻過去,捻到最後一頁,又翻回來從頭看。看著看著,眼眶就紅了。
“印出來了......印出來了......”他喃喃著,聲音發顫。
沈瑾挨著他坐下,沒說話。他知道阿爺心裡在想什麼——這書上的畫,是他孫子畫的。他孫子六歲,畫的畫印成了書,要賣到千家萬戶去了。
第三日,陳掌櫃親自登門。
“賣光了。”他一進門就道,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,“一百本,一天,全賣光了。”
阿爺愣住了。一百本,一天?
陳掌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,往桌上一放:“這是分紅,三兩銀子。你先點點。”
阿爺沒動。他盯著那個布包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一天,三兩銀子。照這個賣法,一個月就是九十兩,一年就是上千兩......
“老丈?”陳掌櫃叫了他一聲。
阿爺這才回過神來,手忙腳亂地接過布包,開啟一看,裡頭是三兩碎銀,白花花的,晃得他眼睛疼。
“這......這......”他張了張嘴,竟說不出話來。
陳掌櫃卻不再看他,而是轉向沈瑾,目光裡帶著幾分熱切:“小沈公子,第二冊畫好了沒有?”
沈瑾從桌面上拿出一疊紙,遞過去。
陳掌櫃接過來,一頁一頁翻看。這一冊比第一冊厚得多,收了三十六個字,都是日常用字。“人”字旁邊畫著個彎腰耕田的農夫,“母”字旁邊畫著個紡線的婦人,“子”字旁邊畫著個嬉戲的孩童。
翻到最後一頁,他抬起頭,看著沈瑾,目光裡滿是複雜。
“小沈公子,老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沈瑾點點頭:“掌櫃請說。”
陳掌櫃把那疊畫稿小心地放在桌上,沉吟了一下:“你這些畫,比市面上那些粗糙的插圖精細十倍不止。可老夫印出來,賣的是粗紙本,三分銀子分你,其實是委屈你了。”
沈瑾搖搖頭:“掌櫃客氣了。粗紙本便宜,買的人多。薄利多銷,一樣的。”
陳掌櫃一怔,隨即哈哈大笑。
“好一個薄利多銷!”他笑完了,看著沈瑾的目光越發不同,“小沈公子,你這腦子,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。”
沈瑾笑了笑,沒接話。
陳掌櫃又道:“老夫有個想法。你這《開蒙雜字》,往後印兩版。一版粗紙的,賣便宜些,走量。一版細紙的,用上好的墨,裝訂得精緻些,賣給那些有錢人家。細紙版的分紅,給你翻倍,一本六分。如何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