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試放榜之日。天還沒亮透,沈瑾就被阿爺從被窩裡拽了出來。
“快起快起,晚了就擠不進去了!”阿爺手忙腳亂地往他頭上套棉襖,套歪了又扯下來重套,那雙手抖得厲害,繫了好幾次都沒把衣帶繫上。
沈瑾握住他的手:“阿爺,不急。”
阿爺愣了一下,低頭看著那雙小小的手按在自己手背上,忽然就鎮定下來了。
“對,不急,不急。”他深吸一口氣,這回一次就把衣帶繫好了。
兩人趕到縣衙時,榜棚前己經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。
那些穿長衫的、白髮蒼蒼的、面帶稚氣的,全都仰著頭,盯著那張還蒙著紅綢的告示牌。有人在默默唸叨,有人緊張得原地打轉,還有人不停唸叨“老天保佑”。
阿爺拉著沈瑾擠到人群邊上,找了個略高的臺階站定。他個子高,踮起腳能看見榜棚裡頭,可這會兒紅綢還沒揭,什麼都看不見。
“瑾兒,你怕不怕?”他低頭問。
沈瑾搖搖頭。王縣令親口說過,他通過了。今日這名次只能交給天意了。
日頭漸漸升高。人群越來越躁動,有人開始往前擠,被維持秩序的衙役用棍子擋回去。有人急得滿頭大汗,抓著旁邊的人問“幾時了幾時了”。還有人乾脆蹲在地上,把頭埋進膝蓋裡,不敢看。
忽然,一聲鑼響。人群瞬間安靜下來,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榜棚。
一個身穿青袍的官員從裡面走出來,身後跟著兩個衙役。那官員站在高臺上,清了清嗓子,伸手揭下紅綢,白底黑字的榜單,一寸一寸露出來。
人群像炸開的鍋,轟地一下湧向前。
“我中了!我中了!”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突然蹦起來,瘋了似的往人群外衝,一邊衝一邊喊,眼淚飆得滿臉都是。
旁邊有人當場蹲下去,捂著臉嗚嗚地哭。有人瞪大了眼,一遍一遍在榜單上找自己的名字,找了一遍沒有,又找一遍,還是沒有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,軟軟地往下出溜。
阿爺的眼睛也在榜單上飛快地掃。
第一名,不是。
第二名,不是。
第三名……
他的手猛地攥緊,攥得沈瑾的肩膀生疼。
“瑾兒!瑾兒!”他的聲音都變了調,指著榜單的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,“第三名!第三名!沈瑾!是你!是你!”
沈瑾順著他的手指看去。白底黑字,清清楚楚寫著:第三名,沈瑾,華亭縣沈家莊人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。
“讓開讓開!馮教諭來了!都讓開!”
人群像潮水般分開,一個穿著官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來,身後跟著馮景文和幾個書吏。那架勢,活像審案的官員親臨現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