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母方氏站在原地，愣了好一會兒，像是才反應過來。她猛地轉身，一把抓住沈瑾的胳膊，力道大得驚人，指甲都快掐進肉裡。
“瑾兒！”她的聲音尖得刺耳，“第三名？真是第三名？不是哄人的？”
沈瑾被她抓得生疼，卻沒掙開，只是點點頭：“是，大伯母，第三名。”
方氏的眼睛瞪得溜圓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：“那……那不是傳言你在考場睡覺，怎麼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，忽然頓住了，想起周先生親口說的“縣試第三名”。她的手慢慢鬆開了。
“好……”她的聲音有些抖，卻還是那副尖利嗓門，“好！就該讓那些嚼舌根的看看！我沈家的孩子，六歲就考第三名！她們那些孩子，六歲還和泥巴玩呢！憑什麼編排人？憑什麼？”
她說著說著，眼眶忽然紅了。她趕緊轉過身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假裝是被風吹的。
沈瑾看著她，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個女人，嘴還是那麼尖，嗓門還是那麼大，可那份護犢子的勁兒，卻是真真切切的。她當初跟著編排謠言是真，如今護著他也是真。人心就是這樣複雜，恨不起來，也親不下去。
方氏擦完眼睛，又轉回來，上下打量著沈瑾，忽然想起什麼：“你吃飯了沒有？這一路折騰的，餓壞了吧？我去給你做飯！”
她說著，袖子一擼，就要往灶房衝。
“大嫂。”母親林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輕輕的，卻讓方氏的腳步頓住了。
方氏回過頭，看著林氏。
林氏眼眶紅紅的，臉上卻帶著笑。那笑容有些生疏，像是很久沒這麼笑過，卻格外真誠。
這些年在沈家，她和大嫂說話從來都是小心翼翼，生怕哪句不對惹出事來。可此刻，她忽然不想那麼累了。
“大嫂，我來做吧。”林氏說，“你……你歇著。”
方氏愣了愣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她就那麼站著，看著林氏往灶房走，忽然又開口：
“我……我幫你燒火。”
林氏回頭看了她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走走走，我們一起。”二嬸劉氏連忙道，一手拽一個，三人說說笑笑往灶房去了。
沈叔和還站在院子裡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一動不動，像是被釘在了地上。他的目光一首落在沈瑾身上，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翻湧著，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心酸，是驕傲還是心疼。
沈瑾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，抬起頭：“爹。”
沈叔和的喉結動了動，終於擠出一句話：“第三名？”
“嗯，第三名。”
沈叔和看著他，看了很久很久。忽然，他蹲下來，一把抱住沈瑾。
那擁抱很緊，緊得沈瑾幾乎喘不過氣來。他感覺到父親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，聽見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。那隻粗糙的大手按在他後背上，一下一下地拍著，拍得很重，卻讓人心裡踏實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沈叔和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，翻來覆去就這一個字，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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