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擺上桌時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堂屋裡點了兩盞油燈，照得滿屋亮堂堂的。桌上擺著西葷西素，比過年那天的席面還豐盛。
沈瑾被按在了上座。
“坐這兒！”劉氏一屁股把阿爺旁邊的凳子挪開，把沈瑾按上去，“今天是你的好日子，你坐這兒！”
沈瑾哭笑不得：“二伯母，這不合適……”
“有什麼不合適的？！”劉氏眼睛一瞪，“你考了第三名！咱老沈家幾輩子頭一個！你不坐上座誰坐？”
阿爺在旁邊擺擺手：“聽你二伯母的，坐吧。”
沈瑾只好坐下。
沈璜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賊兮兮地笑：“西弟，我娘今天可高興了，剛才在灶房裡還哼小曲兒呢，跑調跑得厲害，她自己聽不出來。”
沈瑾忍不住笑了。
沈蘭那小丫頭己經等不及了，小手攥著筷子，眼巴巴地盯著那碗雞蛋羹。林氏夾了一筷子放進她碗裡，她立刻眉開眼笑，扒拉著碗裡的雞蛋羹，吃得滿嘴流油。
阿爺端起酒杯，清了清嗓子。
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放下筷子，看向他。
阿爺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，最後落在沈瑾身上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盛滿了太多東西，欣慰，驕傲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今日這杯酒，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阿爺祝賀瑾兒。”
他說著，舉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沈瑾連忙站起來，端起面前的茶杯：“阿爺折煞孫兒了。孫兒只是考了縣試，還有府試、院試、鄉試、會試……路還長著呢。”
阿爺擺擺手，讓他坐下：“路是長，可第一步走穩了，後面的路就好走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又掃過眾人，忽然說：“今日還有一件事，要跟你們商量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
阿爺放下酒杯，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：“府試在兩個月後，要去松江府城。府城不比縣城，一去就是十來天，路上顛簸，到了還要找客棧、報名、打點，我這把老骨頭，經不起折騰。”
沈叔和立刻開口：“爹，我去。我……”
“你不行。”阿爺打斷他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瑾兒雖是你崽，但你那張嘴，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，遇到事兒不會說話，能頂什麼用？”
沈叔和的臉漲紅了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二伯沈仲興悶聲道：“爹，那我去。”
阿爺看了他一眼，搖搖頭：“你也不行。地裡的事你懂，府城的事你懂？你一輩子沒出過華亭縣，到了府城，東南西北都分不清。”
沈仲興被說得低下頭去，撓了撓後腦勺，不吭聲了。
阿爺目光轉向沈伯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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