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這一夜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全是銀子和出路的糾纏。
天亮時，他迷迷糊糊剛睡著一會兒，就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了。推開窗，二伯沈仲興正往背上系竹簍，腰間別著柴刀，一副要上山的架勢。
沈瑾心裡一動，穿上衣服跑出去，仰頭看著二伯那張黝黑的臉：“二伯，您要上山？”
“嗯，砍些柴，順道看看能不能打點獵物。”沈仲興低頭看他一眼，粗糙的大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，“怎麼，想跟二伯去？”
沈瑾使勁點頭。
沈仲興笑了，笑完又搖頭：“不行。山路難走，你才六歲，摔了怎麼辦？你娘還不得跟我拼命？”
“二伯，我不怕摔。”沈瑾拽住他的衣角，仰起臉，目光認真得像個小大人，“您就帶我去吧。”
沈仲興看到平時小大人似的，難得撒嬌，一時不知所措，
撓撓後腦勺，猶豫了一下：“你阿爺知道不？”
“我去說。”沈瑾轉身就跑。
阿爺正在堂屋裡喝粥，聽完沈瑾的話，放下碗看了他好一會兒。那目光裡有審視，有擔憂，最後還是點了點頭：“去吧。跟著你二伯，別亂跑。”
沈仲興還想說什麼，被阿爺一個眼神止住了。
“這孩子主意正，你攔不住。”阿爺端起碗，語氣平淡，“看著點就行。”
沈仲興只好點頭。
兩人出門時，天剛亮透。山在村北，過了那片楊樹林就是。
沈仲興步子大，走一步沈瑾要跑兩步才能跟上，他索性把沈瑾抱起來，扛在肩上。
“二伯，您放我下來，我自己走。”
“別廢話。”沈仲興悶聲道，步子卻放慢了些。
山路越走越窄，兩邊的灌木叢越來越密。沈仲興放下他，柴刀在前面開路，“啪”地砍斷一根擋路的樹枝，回頭看他一眼：“跟緊了，別亂跑。”
沈瑾點點頭，目光卻己經落在路邊的草叢裡。
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。
那株植物，莖首立，葉片掌狀分裂，邊緣有鋸齒，頂端開著一簇淡紫色的小花。
柴胡。
他蹲下來，手指輕輕撥開周圍的雜草，仔細端詳。確實是柴胡，傘形科，根入藥，和解退熱，疏肝解鬱。
這玩意兒在後世不值什麼錢，可在這個時代，柴胡是張仲景《傷寒論》裡“小柴胡湯”的主藥，幾乎每個藥鋪都要收。
“二伯！”他喊了一聲。
沈仲興回過頭，看見他蹲在路邊扒拉草，柴刀往肩上一扛，走過來低頭看了看，滿臉疑惑：“這什麼？野草？”
“柴胡。”沈瑾把那株柴胡連根拔起，根莖比想象中粗壯，足有小指粗細，“能賣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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