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一塊大岩石下面的陰影裡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那株植物，莖首立，西稜形，葉片卵狀披針形，輪傘花序，花冠淡紫色。
丹參。
不是普通的丹參。根莖比尋常的大了三倍不止，粗壯的根鬚從泥土裡露出來，像一條條暗紅色的小蛇。
沈瑾蹲下來，心跳得厲害。丹參，活血祛瘀，通經止痛，清心除煩，是明代婦科方子裡最常見的藥材之一。這麼大一株，肯定值錢。
他小心翼翼地扒開周圍的泥土，儘量不傷到根鬚。
沈仲興走過來，看見他蹲在那裡扒土，正要開口問，目光忽然落在那株植物上，也愣住了。
那東西的根莖紅得發亮，像是浸過血一樣。
“瑾兒，這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丹參。”沈瑾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麼，“二伯，這東西值錢。”
沈仲興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他蹲下來，粗糙的大手幫著一起扒土，動作比沈瑾還小心。兩個人挖了好一會兒，才把那株丹參完整地起出來。
根莖足有成人巴掌長，暗紅色的表皮在晨光下泛著光，像一塊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玉。
他把丹參小心地放進竹簍，抬頭正要說話，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岩石後面，一大片。
丹參、柴胡、黃芪、黨參……密密麻麻，擠在那片背陰的山坡上，像是被人特意種出來的，又像是老天爺隨手撒的一把種子。
沈瑾的腦子“嗡”了一聲。
這片山坡，土質疏鬆，排水良好，半陰半陽，是藥材生長的絕佳環境。村裡人不識貨，這些藥材年復一年地長、年復一年地爛，攢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他粗略掃了一眼，光是能看見的，就有七八種，近百株。
“二伯。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卻拼命壓著，一字一頓，“這裡，全是藥材。”
沈仲興走過來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，僵在那裡一動不動。
他張著嘴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這片山坡他來過無數次。砍柴、打獵、採野果，從十幾歲跑到西十歲，閉著眼都能走一遍。可他從來不知道，這滿山遍野的“野草”，全是藥材。全都能賣錢。
“瑾兒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，“這些東西……真的能賣錢？”
沈瑾使勁點頭：“能。二伯，這些藥材曬乾了送到藥鋪，能賣很多錢，至少十兩。”
十兩！沈仲興眼睛鼓的很大，他種一年地，風調雨順的年景，全家老小勒緊褲腰帶，能攢下二兩銀子就不錯了。
可這片山坡上的“野草”，就值至少十兩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聲音大得像打雷：“瑾兒！咱們全挖回去！”
“二伯！”沈瑾一把拽住他的袖子，力氣大得自己都嚇了一跳，“不能全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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