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點點頭，轉向孫茂才：“好的，今天這些，都賣給您。但學生有個條件。”
孫茂才眉頭一挑：“什麼條件？”
沈瑾指了指身後的山坡：“這片山坡上，還有很多藥材。學生想跟您定個長期生意。往後學生採的藥材，都賣給您。您給個公道價，學生不找第二家。”
孫茂才看著他，目光裡滿是複雜。
這孩子不只是會認藥、會討價還價，他還懂得做長期生意。他見過無數賣藥的莊稼漢，從來都是有一單做一單，沒人想過“長期”這兩個字。
可這個六歲的孩子，想到了。
“行。”他伸出手，“一言為定。”
沈瑾也伸出手，和他的握在一起。那隻小手在孫茂才的大手裡，顯得格外小，卻握得穩穩當當。
孫茂才從懷裡掏出幾錠銀子，遞給沈仲興：“這是這次的藥錢，西十五兩。後期再有藥材首接送到縣城百草堂，質量過關，我全收。”
沈仲興接過銀子，手抖得像篩糠。他把銀子攥在手心裡，攥得緊緊的，生怕它跑了。西十五兩，這這些草，賣了這麼多，他活了西十年，頭一回遇到這種好事。
孫茂才又跟沈瑾說了幾句，才離開。臨走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蹲在山坡上挖藥材的孩子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這孩子，將來不得了。
孫茂才走後，山坡上安靜下來。
沈仲興蹲在那裡，把那銀子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。看完了，又遞給沈瑾：“瑾兒，你拿著。”
沈瑾搖搖頭：“二伯，這是咱們一起挖的，您拿著。”
沈仲興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忽然想起這些年，自己從沒正眼看過三房。老三老實，三弟妹悶不吭聲，瑾兒更是個透明人。他從來沒想過，這個透明人，有一天會蹲在山坡上，指著滿地的“野草”告訴他，這些東西能賣錢。
“瑾兒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，“二伯……二伯以前……”
“二伯。”沈瑾打斷他，抬起頭，目光清澈得像山澗裡的泉水，“咱們是家人。以前的事，不說了。”
沈仲興看著他，眼眶忽然紅了。
他使勁眨了眨眼睛，把那點水氣壓下去，站起身，把竹簍重新背好。竹簍沉甸甸的，壓在他背上，卻比什麼都輕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輕快，“讓你阿爺看看，咱們今天挖了多少好東西！”
沈瑾點點頭，跟在他身後。
下山的路上，沈仲興走得很慢。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沈瑾，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翻湧著，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心疼，是驕傲還是愧疚。
走到半山腰時，他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瑾兒。”
沈瑾抬起頭。
沈仲興蹲下來，和他平視，粗糙的大手在他肩上按了按。
“二伯這輩子，沒服過誰。今天，二伯服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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