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深吸一口氣。他知道,該說那件事了。
他跑回房間,把那幾張紙拿來,鋪在桌上。紙上寫滿了字,是他昨夜寫的“周先生授農事雜記”。
“阿爺,大伯、二伯、爹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,“孫兒有些話,想跟你們商量。”
阿爺眉頭一挑:“說。”
沈瑾指著那張紙,把上面的內容一一道來:龍骨水車、新肥配方、稻麥輪作……
他說得很慢,每一樣都細細講來。水車怎麼裝,能引多少水;肥料怎麼配,能肥多少地;輪作怎麼種,能多收多少糧。
他說完了,抬起頭,看著在座的長輩們。
沈仲興第一個開口,聲音悶悶的:“瑾兒,你說的這些……能行?”
他是莊稼人,種了半輩子地,對土地的事最敏感。水車他見過,可不知道能這麼裝;肥料他漚過,可不知道還要配;輪作他聽說過,可從沒試過。
沈瑾點頭:“二伯,您信我。咱們可以先拿一分地試試,成了再推廣。不成,也就損失一分地的收成。”
沈仲興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一拍大腿:“行!試試就試試!你連山上的草都能認出來,種地的事,二伯信你!”
沈叔和坐在旁邊,嘴唇動了動:“瑾兒,這些……也是先生教的?”
沈瑾點頭:“是。先生讀過很多書,其中有一本叫《農政全書》的,上面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沈叔和沒有再問。他兒子說的話,他信。
沈伯昌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那張紙上工工整整的字跡,又看了看沈瑾,目光復雜得讓人看不透。
“瑾兒。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“你說的這些,大伯不懂。可大伯知道一件事,你比大伯強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“大伯這輩子,錯事做了一堆。可有一件事,算是做對了。”
他看著沈瑾,眼眶微微泛紅:“那就是同意讓你讀書。”
沈瑾心裡一暖,正要開口,阿爺忽然說話了。
“瑾兒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,“你說的這些,阿爺聽明白了。水車、肥料、輪作,都是好事。可阿爺問你一件事。”
沈瑾抬起頭,對上阿爺的眼睛。
“你說的這些,要花多少銀子?”
沈瑾早有準備,把紙翻到第二頁:“水車可以自己動手做,不花錢。新肥配方,用的都是現成的東西,也不花錢。輪作需要買些麥種,大概一錢銀子。”
阿爺點點頭,又問:“那藥材呢?你打算怎麼辦?”
沈瑾深吸一口氣,把最想說的那句話說了出來。
“阿爺,孫兒想把那片山坡租下來。”
堂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沈仲興愣住了:“租山坡?那破山坡,誰要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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