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璜在旁邊使勁點頭：“對對對！璋哥教得好！比先生講得還明白！”
沈璋的眼眶忽然紅了。他低下頭，使勁眨了眨眼睛，把那點溼意壓下去。再抬起頭時，臉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，“行。我來帶。”
沈瑾點點頭，又轉向沈琦：“琦哥，你字寫得好，往後璜哥和沈清他們練字的事，你多看著。”
沈琦愣住了。他從來沒被人這樣託付過。在這個家裡，他是最不起眼的那個，爹不疼，娘不愛，連阿爺都記不清他今年幾歲。可此刻，沈瑾說，往後練字的事，你多看著。
“我……我能行嗎？”他的聲音抖得厲害，眼睛紅紅的。
沈瑾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行。”
沈琦低下頭去，眼淚一滴一滴掉在紙上，洇出一朵朵墨花。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，抬起頭，紅著眼眶，使勁點了兩下頭。
沈瑾看著他，心裡忽然有些發酸。這個家裡，被忽視的不只是三房。大房的沈琦，從小到大，又有誰正眼看過他？
他正要說什麼，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都在呢？”
眾人回頭，看見周先生站在門口。他手裡拿著一卷書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。
“先生。”沈瑾迎上去，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。
周先生擺擺手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：“不是讓你歇幾日嗎？怎麼就來了？”
“先生，學生歇夠了。”沈瑾抬起頭，目光坦然，“府試在即，學生不敢鬆懈。”
周先生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那你隨我來。”
沈瑾跟在周先生身後，走進那間堆滿舊書的小屋。
周先生在書案前坐下，指了指對面的凳子：“坐。”
沈瑾依言坐下，腰板挺得筆首。
周先生從抽屜裡取出一疊紙，推到他面前。沈瑾低頭一看，是幾道策論題目，每道題旁邊都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，字跡工整，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的。
“這些是老夫這些日子擬的。”周先生說，“你每日寫一篇，老夫給你批。這幾日，你就在雜物房單獨學。”
沈瑾雙手接過，鄭重地點頭。
周先生又取出一本書，遞給他。那書比尋常的冊子厚得多，封皮己有些磨損，上面寫著西個字：《府試策問》。
“這是老夫年輕時託人從府城抄回來的，歷年府試的策問題目，還有幾篇優等卷的範文。”周先生的聲音很輕，“你拿回去好好看。府試不比縣試，考官要嚴得多，題目也要難得多。光是文章寫得好不夠，還得知道考官喜歡什麼。”
沈瑾接過書，翻開第一頁。泛黃的紙頁上，用工整的小楷抄著一道道題目，旁邊還注著考官的批語。那些批語有的只有幾個字，“立意平平”“辭藻浮華”“言之有物”，卻字字如刀，把一篇文章的優劣剖得清清楚楚。
沈瑾看著那些批語，忽然想起前世讀研時，導師在他論文上密密麻麻的批註。紅色的墨水，一筆一劃，比他寫的字還多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周先生。這位清瘦的老者，此刻正坐在對面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那目光裡有期盼，有擔憂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先生。”沈瑾忽然開口，“學生有一事想請教。”
】完章本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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