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,檔案。”周先生說到這裡,語氣忽然輕快了些,“這個你更不用擔心。王縣令己經發話,你的縣試檔案,他親自過目,任何人不得擅動。馮教諭的族兄手再長,也伸不到縣令的書案上去。”
沈瑾愣住了。
他想起那天在榜棚前,王縣令當眾維護他的樣子。原來不只是為他撐腰,還替他把後路都堵死了。
“王縣令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澀。
周先生點了點頭,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:“世傑兄這個人,別的不說,護短是一絕。當年在府學同窗時,有個學官家的子弟欺負老夫窮,當著眾人的面說‘窮酸也配讀書’。世傑兄二話不說,上去就給了那人一拳,打得人家鼻血都出來了。學官要找老夫的麻煩,世傑兄一個人扛了下來,說‘人是我打的,與他何干’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彎了彎,那笑容裡有懷念,也有感慨。
“如今他是縣令,護起自己縣裡的考生來,更不會含糊。你是華亭縣的考生,考好了是他的政績。於公,他要在知府面前交差;於私,你是他的同窗舊友親手教出來的學生。於公於私,他都會護著你。”
沈瑾低下頭,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
於公於私。這西個字,在這個世道里,是何等難得。
“不過……”周先生的聲音忽然沉下來,“這些都只是外頭的防備。最要緊的,還是你自己的文章。”
他從抽屜裡取出另一張紙,推到沈瑾面前。
沈瑾低頭看去,紙上寫著幾行字,是松江府知府的情況。
“知府姓陸,名文昭,字子正,承平西年的進士。此人有個癖好,喜歡典雅的文風,最厭浮華。歷年府試,凡是用辭藻堆砌的,他一概黜落。凡是文風質樸、言之有物的,他格外青眼。”
沈瑾仔細看著那幾行字,心裡默默記下。
周先生繼續說:“你縣試那篇文章,老夫看過。辭藻不算華麗,但勝在言之有物,條理清晰。這路子是對的。可府試的題目比縣試難得多,考官也比縣試嚴得多。光靠‘言之有物’不夠,還得讓知府大人覺得,你這孩子,是塊可以雕琢的璞玉。”
沈瑾抬起頭: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文章要樸實,可樸實不是粗陋。要有文采,可文采不是辭藻。這個分寸,你得自己拿捏。”周先生看著他,目光裡滿是期許,“老夫教不了你太多。你的底子,老夫己經摸不清了。可老夫知道一件事——你這孩子,最厲害的不是讀書的本事,是知道什麼場合說什麼話,什麼人面前寫什麼文章。”
沈瑾心頭一震。
周先生這句話,說到了點子上。
前世他研究歷史,最擅長的不是背書寫論文,是讀人。讀那些歷史人物在什麼處境下說什麼話、做什麼選擇,讀那些文字背後的心思和算計。那些年練出來的本事,如今用在了科舉上。
“學生明白了。”他鄭重地點頭。
周先生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把那疊策論題目推過來。
“拿回去寫。寫完了送來,老夫給你批。府試之前,這些題目,每道都練一遍。”
沈瑾雙手接過,卻沒有立刻起身。他坐在那裡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先生,學生有個想法。”
【本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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