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知道,最要緊的,還是自己的文章。文章好了,什麼都好說;文章不好,說破天也沒用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品行證明,轉身往家走。
村道上,有人看見他,遠遠地就喊:“瑾哥兒,聽說你預考過了?恭喜恭喜!”
沈瑾笑著點了點頭,腳步沒停。
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時,劉二癩子蹲在樹根底下,縮著脖子,兩隻手揣在袖子裡。看見沈瑾過來,他猛地站起來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沒說出來。
沈瑾停下腳步,看著他:“二癩子叔,有事?”
劉二癩子的臉漲得通紅,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,才擠出一句:“瑾哥兒,我……我聽說你府試要去松江府城?”
沈瑾點頭。
劉二癩子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塞進沈瑾手裡。沈瑾低頭一看,是一把銅鑰匙,鏽跡斑斑的,看著有些年頭了。
“這是……?”
“我家親戚在府城有間破房子,在城南,離考場不遠。”劉二癩子的聲音很低,低得像蚊子叫,“空了好些年了,我特意去借了鑰匙。你……你要是不嫌棄,可以去住。”
沈瑾愣住了。
他看著劉二癩子那張猥瑣的臉,那雙老鼠眼裡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討好,不是諂媚,是真心。
“二癩子叔,這……”
“別推!”劉二癩子打斷他,聲音忽然大了些,又趕緊壓低,“我劉二癩子這輩子,沒幹過幾件人事。可你……你是頭一個拿我當人看的。親戚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,你拿去住,算是……算是我的贖罪。”
他說完,轉身就跑,跑得很快,腳步踉踉蹌蹌的,像是怕沈瑾追上來。
沈瑾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他低下頭,看著手裡那把生了鏽的銅鑰匙。
城南,離考場不遠。
他把鑰匙收好,貼身放著,然後轉身,繼續往家走。
院門口,阿爺站在那裡,手裡攥著旱菸袋,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。看見沈瑾過來,他上下打量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回來了。”
“先生怎麼說?”
沈瑾把周先生說的那些話,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阿爺。詩會、民房、考籃、路上的防備、卷子的安全——每一件事都說得很細,細到阿爺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等他說完,阿爺沉默了很久。他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,滅了火,然後抬起頭,看著沈瑾。
“你先生想得周到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卻穩穩當當,“他說得對,你不是一個人在考。你身後,站著很多人。”
他頓了頓,伸手在沈瑾肩上按了按,“去吧。這一個月,你只管讀書。外面的事,有阿爺。”
沈瑾點頭,轉身進了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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