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試前十日，天還沒亮透，沈家院門就被推開了。
沈瑾揹著行囊從西廂房出來，看見院子裡站滿了人。
阿爺站在最前面，穿著一身洗得發青的舊棉袍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手裡攥著旱菸袋，煙鍋卻沒有點火。他的目光落在沈瑾身上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東西都帶齊了？”
沈瑾拍了拍背上的書包：“帶齊了。”
阿爺又看向沈伯昌：“老大，路上小心。到了府城，先找住處，安頓好了再想別的。”
沈伯昌點頭：“爹，您放心。”
阿爺最後看向周先生。周先生站在院門口，穿著一身青布長衫，揹著一個布包袱，手裡還提著一個考籃。他眼底帶著青黑，顯然昨夜沒睡好。
“先生，”阿爺走過去，拱了拱手，“路上辛苦您了。”
周先生連忙還禮：“言重了。瑾兒是我學生，陪他去府試，是本分。”
阿爺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伸出手，在沈瑾肩上重重地按了按。那力道很重，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，可他沒有躲。
“去吧。”阿爺說，“阿爺等你回來。”
沈瑾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
母親林氏站在灶房門口，手裡攥著圍裙，眼眶紅紅的，卻沒哭。她只是看著沈瑾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沒說出來。
父親沈叔和蹲在門檻上，手裡攥著旱菸袋，一口都沒抽。看見沈瑾走過來，他猛地站起來，伸出手在沈瑾肩上按了按，然後退後一步，讓開了路。
二伯母劉氏從人群裡擠出來，往沈瑾懷裡塞了兩個煮雞蛋：“路上吃！別餓著！”
二伯沈仲興站在她身後，悶聲道：“好好考。考上了二伯給你燉雞。”
大伯母方氏站在東廂房門口，手裡攥著一塊繡了一半的帕子，看著沈瑾，眼睛鮮紅，嘴硬道，“在外別被人欺負了，別丟咱老沈家的臉！”
沈璜從雜物房裡衝出來，一把抱住沈瑾，抱得死緊：“西弟！你一定要考上！”
沈璋站在雜物房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看著沈瑾，嘴角彎了彎：“西弟，路上小心。”
沈琦站在他身後，低著頭，聲音低低的：“西弟，等你回來，我有好多問題想問你。”
沈瑾看著他們，點了點頭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
他轉身，走出了院門。
晨霧很濃，村道上的景物模糊不清。沈伯昌走在前面，周先生走在沈瑾旁邊，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，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清晨裡一下一下地響著。
碼頭邊，劉老大的船己經等在那裡了。看見他們來了，劉老大連忙站起來，臉上的笑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：“沈大哥，周先生，瑾哥兒，快上船。”
三人上了船，劉老大竹篙一點，船便離了岸。
沈瑾坐在船艙裡，看著岸上的村子一點一點變小，看著阿爺的身影一點一點模糊，最後消失在晨霧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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