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步，護山。清完山之後，不能急著採。那片山坡上的藥材，有些長了五六年，有些長了十幾年，那是多少年攢下來的家底。咱們要是貪多，一茬全起了，明年、後年，就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放慢了些，“孫兒想了個法子，叫‘輪採’。把山坡分成三片，今年採一片，留兩片；明年採另一片，留一片。三年一輪，年年有收成，山坡也不傷元氣。”
阿爺的菸袋懸在半空，停了一瞬。
他種了一輩子地，當然懂這個道理。地不能年年種同一樣東西，種兩年得歇一年，不然地力就敗了。可藥材和莊稼不一樣，他不懂。他只知道，這個六歲的孫子說的這些話，像是個種了半輩子地的老把式。
“第三呢？”他問，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些。
沈瑾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步，種山。光靠野生的不夠，得自己種。孫兒列了個單子，哪些藥材適合種在背陰坡，哪些適合種在向陽面，什麼時候下種，什麼時候施肥，什麼時候採收，都寫明白了。今年先試種兩畝，成了，明年擴到十畝；不成，也就損失些種子錢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遞過去。
阿爺接過，展開。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字，工工整整，一筆一劃。他看不太懂那些藥材的名字，可他看得懂那些數字，這些數字串在一起，變成了一樣他看得懂的東西：日子。
他把那張紙摺好，貼身放著，和那份文書挨在一起。
“這些事，要花多少銀子？”他問。
沈瑾早就算過這筆賬。
“清山不花錢，就是費些功夫。護山也不花錢，就是要耐得住性子，不能貪。種山要花些銀子，買種子、買工具，統共算下來，五兩銀子打住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，“阿爺，孫兒算過一筆賬。那片山坡，要是好好經營，三年之後，每年至少能出一百兩銀子的藥材。”
一百兩。
這個數字從沈瑾嘴裡說出來，輕飄飄的，可在堂屋裡轉了一圈，落下來的時候，重得能砸出一個坑。
阿爺沒有接話。他吸了一口煙，慢慢吐出來。煙霧散開，露出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。那張臉上的表情很淡，淡得像秋收之後空曠的田野，可底下壓著的東西，太沉了。
“你這些東西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是從你原先那個地方學來的？”
沈瑾點頭。
“那邊的人，都懂這些？”
“懂的人很多。孫兒只是學了點皮毛。”
阿爺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卻讓他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“皮毛就能賣一百兩銀子。那要是把骨頭都學會了，還得了？”
沈瑾愣了一下，也笑了。
阿爺把菸袋在桌沿上磕了磕，“瑾兒，現在有王縣令幫忙，莊外最少兩年內暫時不用管，但沈家莊內呢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