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沒有立刻回答阿爺的問題。
他坐在凳子上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這個動作是無意識的，是他前世思考時養成的習慣。阿爺看見了，沒有說什麼，只是把旱菸袋又點上，慢慢吸著。
莊外的事，有王縣令擋著，至少兩年內馮家不會明著動手。可莊內呢？
沈家突然拿出西十五兩銀子，又租下那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坡，村裡人又不是瞎子，怎麼可能看不見？
沈瑾想起那天從縣城回來，在村口聽見的那些閒話。“睡童”“丟人現眼”——那是他們還不知道沈家賣藥材得了銀子。等他們知道了，閒話只會更難聽。
“阿爺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孫兒在想，村裡人要是知道咱們家在山上挖了藥材賣了錢，會怎麼想？”
阿爺的煙鍋在桌沿上頓了頓。
“眼紅。”他說，只有一個字，可這一個字裡藏著的東西，沈瑾聽懂了。
眼紅是這世上最要不得的病。它不疼不癢，卻能要人命。你好了，他眼紅；你富了，他眼紅；你過得比他強，他更眼紅。眼紅了，就生妒；妒了，就生恨；恨了，就生事。
沈瑾不確定道，“二伯上次扛著那簍藥材回來，村裡有人……”
阿爺沉默了一瞬，點了點頭：“你二伯那個人，藏不住事。進村的時候，有人在村口看見他了。”
沈瑾的心沉了沉。
“孫兒明日上山，要畫圖、清點藥材。這事兒瞞不住，也不該瞞。可怎麼讓人知道，孫兒在想……”
阿爺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這孩子，才六歲，說話做事卻比大人還周全。他想的不只是怎麼掙錢，還想的是怎麼不招禍。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阿爺問。
沈瑾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望著院子裡的暮色。天邊最後一抹光正慢慢褪去，院子裡的樹、牆角的石磨、晾衣裳的繩子，都變成了模模糊糊的影子。
“孫兒想，與其讓人在背後猜，不如拿到明面上說。”
阿爺沒有說話。
沈瑾轉過身，看著阿爺。屋裡光線暗了，阿爺的臉隱在陰影裡，只有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，照出他半張臉。
“山坡是村裡的公地，咱們租下來了，這是正經營生。藥材是山上的出產，咱們採了賣了，這是憑本事吃飯。孫兒不怕人知道，怕的是有人知道了不說，憋在心裡，憋出毛病來。”
他走回來，在阿爺對面坐下，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孫兒想了個法子。明日上山，讓二伯帶上村裡幾個人。就說是幫忙清山，工錢照付。他們跟著幹了，自然知道山上有什麼、值多少錢。回去了，自然會跟人說。與其讓人猜，不如讓他們自己看。”
阿爺的煙鍋停住了。
他看著沈瑾，看了很久。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，慢慢浮起一層笑意。那笑容很淡，卻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。
“你這是......分他們一杯羹？”
沈瑾搖頭：“不是分羹，是讓他們知道，這杯羹是怎麼來的。知道了，就不會瞎猜。不瞎猜，就不會瞎傳。不瞎傳，就不會出事。”
阿爺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把菸袋在桌沿上磕了磕，站起身來。
“行。明日讓你二伯去叫幾個人。王老六、劉三、趙大壯，都是老實人，嘴也嚴。讓他們跟著幹，工錢照付。”
。頭回有沒，來下停然忽，時口門到走。走外往轉，完說他
”。兒瑾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