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爺坐在上首,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沈瑾身上:“瑾兒,都到齊了。有什麼話,說吧。”
堂屋裡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瑾身上,有好奇,有期待,有擔憂,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。
沈瑾站起身,走到屋子中央,面對著這一大家子人。他深吸一口氣,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:
“阿爺,阿奶,大伯,大伯母,二伯,二伯母,爹,娘,還有璋哥、琦哥、璜哥。”
他把每一個人都叫了一遍。
“今日把大家叫來,是想說幾件事——關於沈家往後的日子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幾張紙,鋪在桌上。那是他白天寫的,關於山坡藥材、田地農事、繡樣營生、府試備考的計劃。字跡工工整整,條目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件事,山坡上的藥材。”他指著第一張紙,“今日孫茂才來簽了契約,一年三季收藥,價格按松江府的市價走。往後藥材外售以及所有家中對外聯絡的事情,孫兒想交給大伯管。”
沈伯昌猛地抬起頭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沈瑾看著他,目光平靜:“大伯管過多年賬,會算賬,也會跟人打交道。藥材的買賣、賬目、往來文書,您比侄兒在行。侄兒要準備府試,顧不過來。”
沈伯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說什麼,卻說不出來。他張了張嘴,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,才擠出一句話:“瑾兒,你……你放心交給大伯?”
沈瑾點頭:“大伯,侄兒信您。”
沈伯昌的眼眶紅了。他低下頭,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眼睛,再抬起頭時,聲音沙啞卻比方才穩了許多:“行。大伯替你盯著。”
方氏站在他旁邊,嘴唇抿得緊緊的,眼眶也紅了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在沈伯昌的胳膊上輕輕按了按。
沈瑾又轉向沈仲興:“二伯,除田地農事外,山坡上的活,還得辛苦您。採藥、種藥、護山,這些事您比侄兒在行。侄兒把清山的圖給您畫好了,哪片坡有什麼藥材、什麼時候能採、什麼時候要留,都標在上面。”
他從那疊紙裡抽出一張,遞過去。沈仲興接過來一看,是一張畫得滿滿當當的地圖——山坡的輪廓、藥材的分佈、道路的走向,標得清清楚楚。沈仲興不識字,可他看得懂圖。他看了好一會兒,抬起頭,目光裡有驚訝,也有佩服。
“瑾兒,這圖是你畫的?”
沈瑾點頭。
沈仲興把圖小心折好,塞進懷裡,悶聲道:“行。二伯照著你畫的幹。”
沈瑾又轉向林氏、方氏和劉氏。
“第三件事,繡樣。”他指著桌上那些繡著胖老虎、小白兔的帕子,“這些花樣,是兒子畫的。往後兒子會多畫一些,交給娘、大伯母、二伯母來繡。繡好了,由大伯拿到縣城去賣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三位長輩,語氣鄭重了幾分,“娘,大伯母,二伯母,這件事就拜託你們了。還有芸姐和蓮妹,也跟著學——這終究是女紅技藝。”
林氏的眼眶紅了,使勁點頭。方氏低著頭,手指在那塊繡著小白兔的帕子上輕輕摩挲,嘴唇抿得緊緊的,卻沒有反駁。
劉氏一拍大腿,嗓門又亮了起來:“瑾兒你放心!你二伯母別的不行,繡花那可是有兩下子!你多畫些樣子來,我跟你娘、你大伯母準給你繡得漂漂亮亮的!”
沈瑾笑了,轉向沈璋、沈琦、沈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