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璋每天在雜物房裡帶著沈璜他們讀書,讀完了,自己還要多讀一個時辰。沈瑾在準備府試,他也在準備三年後的縣試。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,可他知道——西弟說得對,不能放棄自己。
沈琦還是話最少的一個。他每天練字,練完了就抄《論語》,抄完了貼在牆上,一遍一遍地看。他看不太懂,可他記性好,看多了就記住了。他想,等西弟考完府試,一定要找西弟好好問問,這些句子到底是什麼意思。
十日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對沈瑾來說,這十日像是被拉長了。每一天都過得很慢,每一刻都過得很重。他不敢浪費一分一秒,因為他知道,這場預考,他輸不起。
對沈家其他人來說,這十日像是被壓縮了。每一天都過得很快,一眨眼就過去了。他們想幫沈瑾做點什麼,可又不知道能做什麼。只能等,只能盼,只能在心裡默默唸著:瑾兒一定能行。
第九日的晚上,沈瑾沒有寫策論,也沒有練破題。
他把周先生這些日子講過的要點,一條一條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府試的規矩,考官的偏好,常見的陷阱,應對的策略——這些東西,他己經爛熟於心。
他又把西書五經中那些重要的章節,從頭到尾默背了一遍。《大學》《中庸》《論語》《孟子》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
背完了,他放下書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亮很圓,很亮。月光灑在院子裡,像鋪了一層銀霜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吠,更顯得這夜晚的寂靜。
他推開窗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涼涼的,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
“瑾兒。”
身後傳來母親的聲音,很輕,像是怕驚動了什麼。
沈瑾轉過身,看見林氏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一碗湯。
“娘,您還沒睡?”
“給你熬了碗湯。”林氏把碗放在桌上,“喝了早點睡,明天還要去縣學。”
沈瑾走過去,端起碗,慢慢喝著。是雞湯,上面漂著幾顆紅棗,和往常一樣。
林氏站在旁邊,看著他喝湯。看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瑾兒,娘不懂那些讀書的事。可娘知道,你一定能行。”
沈瑾放下碗,看著母親。月光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,照出她眼底的青黑,也照出她嘴角那抹淺淺的笑。
“娘,您怎麼知道?”
林氏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卻讓沈瑾心裡一暖。
“因為你是孃的兒子,娘信你!”
沈瑾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他低下頭去,把那碗湯喝得乾乾淨淨,一粒棗核都沒剩。
林氏接過空碗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,她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“瑾兒,早點睡。”
“娘,您也是。”
林氏走了。腳步聲一點一點遠去,消失在東廂房的拐角處。
沈瑾在窗前站了一會兒,然後吹熄油燈,爬上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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