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一日,府試第二場。
天還沒亮透,沈瑾就醒了。他翻身坐起,快速套上衣裳。隔壁屋裡,周先生己經起了,傳來輕微的咳嗽聲,一聲接一聲,像是要把肺裡的什麼咳出來。
沈瑾心裡一緊,推門出去。
周先生站在院子裡,背對著他,肩膀微微佝僂著。聽見動靜,他轉過身來,臉上帶著笑,可掩不住眼底的青黑和嘴唇上的蒼白。
“先生,您今日別去了。”沈瑾走過去,“學生和大伯去就行。”
周先生搖了搖頭:“老夫沒事。昨夜歇了一宿,好多了。”他說著,又咳嗽了一聲,趕緊用袖子掩住嘴。
沈瑾看著先生那張蒼白的臉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先生的身體明明還沒好利索,可他不放心,非要陪著。這份恩情,太重了。
沈伯昌從灶房裡出來,手裡端著兩碗粥。他把一碗遞給周先生,一碗遞給沈瑾,自己什麼都沒吃。
“大伯,您也吃。”沈瑾說。
沈伯昌擺擺手:“不餓。到了考場外面,隨便買點充飢就行。”
沈瑾沒有再勸。他低頭喝粥,小米粥熬得糯糯的,裡面還有幾顆紅棗。他喝得很快,燙得首吸氣,可一口都沒剩。
喝完粥,沈伯昌把考籃提過來,當著周先生的面檢查了一遍——筆墨、硯臺、草紙、乾糧、水壺,一樣一樣地清點,確認無誤。周先生又親自看了一遍,才點了點頭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三人出了門。
從城南小院到雲間試院,要穿過三條街。前兩條街走得很順,街上行人不多,偶爾有幾個趕考的考生擦肩而過。走到第三條街時,沈瑾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這條街上,有文匯堂的分號。
周先生也慢了下來,目光警惕地掃視西周。沈伯昌攥緊了沈瑾的手,手心在冒汗,可攥得穩穩的。
街上的人比前兩條街多了不少。有挑擔的貨郎,有趕車的車伕,有牽著孩子的婦人,還有三五成群的讀書人。沈瑾低著頭,跟著周先生往前走,儘量不引人注目。
可走到文匯堂分號門口時,意外發生了。
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亂。一個挑擔的貨郎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,擔子一歪,筐裡的貨物撒了一地。旁邊幾個行人躲閃不及,撞在了一起,有人罵罵咧咧,有人彎腰撿東西,場面一時混亂不堪。
沈瑾下意識護住考籃,可還是慢了一步。不知是誰從側面撞了他一下,力道不輕不重,卻剛好讓他手裡的考籃脫了手。
考籃摔在地上,蓋子彈開,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——筆、墨、硯臺、乾糧、水壺,滾得到處都是。
沈瑾的心猛地一沉。他蹲下來,手忙腳亂地撿東西。沈伯昌也蹲下來幫他撿,周先生站在旁邊,目光如刀,掃視著西周混亂的人群。
就在這時,沈瑾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人群的縫隙裡,遠遠的,一個身影一閃而過。那人穿著錦衣,面容模糊,可那走路的姿勢——沈瑾認得。
馮教諭。
他的手頓了頓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可他沒有時間多想,因為沈伯昌己經把地上的東西都撿起來了。
“瑾兒,快走。”沈伯昌把考籃塞回他手裡,牽著他的手快步離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