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先生跟在他們身後，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。三個人頭也不回地穿過那條街，首到拐進另一條巷子，才停下來。
周先生扶著牆，喘了幾口氣，臉色比方才更白了。可他沒有歇，而是蹲下來，把考籃從沈瑾手裡接過來，開啟。
“檢查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很篤定，“一樣一樣地檢查。”
沈瑾點頭。三個人蹲在巷子裡，把考籃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，仔細檢查。
筆墨，沒問題。硯臺，沒問題。草紙，沒問題。水壺，沒問題。可筆的數量不對——沈瑾只准備了三支毛筆，現在卻多了一支。那支筆筆桿比沈瑾的粗一些，顏色也深一些。
周先生的臉色變了。他接過那支筆，翻來覆去看了看，然後果斷扯掉筆頭。
筆桿裡，塞著一張小紙條。
周先生把紙條抽出來，展開。沈瑾湊過去看，只看了一眼，臉色就白了。
紙條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——是一篇文章，八股文的格式，破題、承題、起講、入手，一應俱全。字跡極小，卻工工整整，顯然是花了功夫寫的。
科舉夾帶。
沈瑾的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他前世研究明清科舉，太清楚“夾帶”這兩個字的殺傷力了——輕則黜落，重則枷號，永不錄用。這己經不是“品行有虧”的問題，這是犯罪。人贓並獲，百口莫辯。
他的手開始發抖，可他咬著牙，沒有讓自己慌。
周先生的臉色陰沉得像臘月的天。他把那張紙條摺好，塞進自己的袖子裡，然後把那支筆及筆頭用布包好，也塞進袖子裡。
“這支筆，不是你的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，“看來馮家想徹底毀了你。”
他站起身，把考籃重新整理好，遞迴沈瑾手裡。
“走吧。別誤了時辰。”
沈瑾看著先生那張蒼白的臉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想說什麼，可張了張嘴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“先生……”沈瑾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周先生擺了擺手，打斷他：“什麼都別說。進去考。考完了，再說。”
沈瑾深吸一口氣，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。他接過考籃，轉身，往雲間試院走去。
沈伯昌跟在他身後，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攥著沈瑾的手，攥得死緊。
考場門口，己經排起了長隊。
衙役在挨個搜檢，考籃要開啟，衣裳要翻看，連頭髮裡都要摸一遍。沈瑾排在隊伍裡，低著頭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他的手心全是汗，可他沒有擦。
輪到他的時候，那衙役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的考籃，翻了翻，沒發現什麼，便擺擺手讓他進去。
沈瑾跨過門檻，走進雲間試院。他的腳步很穩，可心跳很快。那道摺痕的事還沒過去，現在又多了夾帶的事。馮家的手，比他想的還長，還狠。
他找到自己的位置——地字十二號，和第一場一樣。他把考籃放下，取出筆墨紙硯，一樣一樣擺好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很穩，像是在做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試卷發下來了。
沈瑾看了一眼，心又沉了下去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