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題目難,而是卷子右下角,又有一道摺痕。
和第一場一模一樣——位置、深淺、走向,如出一轍。
他盯著那道摺痕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這一場,他們又要動手了。
良久,他不動聲色地把卷子翻過來,壓在桌上,又在摺痕旁邊新增了一道摺痕。
然後沈瑾開始答題。
這一次的題目,比第一場更難。西書文一道,五經文一道,賦一道。西書文的題目是“君子求諸己,小人求諸人”,五經文的題目是“《易》與天地準”,賦的題目是“松江賦”。
沈瑾看完題目,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。
幸運降臨了。西書文這道題,他練過。
周先生曾給他擬過類似的題目——“君子求己,小人求人”,他寫過兩篇,先生批改過,他修改過,又重寫過。雖然不完全一樣,但核心意思相通。
五經文這道題,他也見過。不是練過,是在《周易正義》裡讀過相關的註疏。那時候他以為只是隨便翻翻,沒想到會用上。
賦就更不用說了。他前世研究過賦的寫法,知道這東西講究鋪陳、對仗、用典。松江府的歷史、地理、物產、人文,他來府城之前就讓大伯打聽過,還專門寫了一篇練手。
沈瑾研好墨,鋪開試卷,提起筆。
他沒有急著寫,而是閉上眼睛,把那些練過的文章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然後他睜開眼,開始答題。
先寫西書文。破題:“求己者,內省之功;求人者,外慕之私。君子小人之所以分,正在於此。”——這是他自己想的,不是背的。
寫完破題,他一口氣往下寫。八百字,一氣呵成。
再寫五經文。這道題他不太熟,可他知道該怎麼寫。從“易與天地準”切入,寫《易》之道,順天地之理,通陰陽之變。不寫太深,也不寫太淺,點到為止。
寫完了,他自己讀了一遍,覺得還行。不算出彩,但絕不丟分。
最後寫賦。《松江賦》。這個他最有把握。他從松江府的地理位置寫起,寫到黃浦江的波濤、吳淞口的漁火、佘山的雲霧、醉白池的荷香。寫到府城的繁華、街市的喧鬧、學宮的鐘聲、考場的燈火。寫到農人的辛勤、織婦的巧手、商賈的誠信、士子的抱負。
一篇賦,寫了六百字,鋪陳有致,對仗工整,用典精當。
寫完了,他放下筆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三篇文章,沒有錯字,沒有塗改,格式正確。他點了點頭,把卷子摺好,放進考籃裡。
然後他舉起手。
收卷的官員走過來,看了他一眼,接過他的卷子,翻了翻。他的目光在卷子右下角那兩道摺痕上停了一瞬,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沈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可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那官員沒有說什麼,把卷子收進箱子裡,擺了擺手。
沈瑾站起身,提著考籃,往外走。
走出考場時,日頭剛剛偏西。
沈瑾站在雲間試院門口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,有汗水的味道,有墨汁的味道,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硝煙,又像是血腥。
他知道,這場仗還沒打完。可考籃夾帶己經是致命危機,他知道他必須做點什麼——雖然他只有六歲,人際關係也只有先生和王縣令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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