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回六歲: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》第121章 孤注一擲(2)

作者:瑤鄉故客·1個月前

他睜開眼,提筆,落下。

“和者,諧而不混;同者,齊而不異。君子之交,如水;小人之交,如膠。水雖淡而能相融,膠雖黏而終相離……”

沈瑾寫得很慢,每一筆都工工整整,不敢有一絲潦草。這不是考場,可這份默寫的答卷,比考場上的更重要——因為考場上的卷子只有幾個考官能看到,而這份默寫的文章,要讓府城所有的讀書人都看到。

寫完了第一道,他放下筆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周先生把那張紙拿起來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目光在每一個字上停留,像是在辨認什麼珍貴的東西。看完,他點了點頭。

“沒錯。和你考完回來複述的一模一樣。”

沈瑾心裡一鬆,端起桌上的藥碗,抿了一口。藥己經涼了,苦味更重,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,像是早己習慣了這種苦。

“先生,學生繼續寫。”

第二道,《孟子》裡的“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濟天下”。他提起筆,墨汁飽滿,筆尖在紙上微微一頓,然後穩穩地落下去。

“修身者,齊家之本;齊家者,治國之本;治國者,平天下之本。故‘獨善’非自私,‘兼濟’非妄為。己不立,焉能立人?己不達,焉能達人?……”

寫到一半,他的手開始發抖。不是緊張,是累了。病還沒好利索,身子虛,坐久了就撐不住,骨頭縫裡泛著痠疼,手腕像是灌了鉛。

可他咬著牙,沒有停。

周先生看在眼裡,嘴唇動了動,想勸他歇一歇。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這孩子倔,勸不動。

第二道寫完了。沈瑾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喘了幾口氣。額頭上沁出了細汗,臉色比方才更白了些,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。

“先生,學生歇一刻鐘,再寫第三道。”

周先生點了點頭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蓋住他的肩膀。然後轉身出去,不一會兒端了一碗熱粥進來,粥裡臥著幾顆紅棗,冒著熱氣。

“先喝粥,暖暖身子。”

沈瑾接過碗,慢慢喝著。小米粥熬得糯糯的,甜絲絲的,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,像一隻手從裡面把那些痠疼的地方輕輕揉開了。

喝完了,他把碗遞回去,閉上眼睛養了一會兒神。

腦子裡還在轉。第一場的試帖詩——“賦得松江晚渡”,限“歸”字。那首詩他記得很清楚,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裡,像刀刻在石頭上。

“落日滿江飛,行人競渡歸。舟輕隨浪轉,帆飽趁風微。遠岸燈初上,中流月乍輝。漁歌聞斷續,棹影見稀微。客子愁何極,鄉心共落暉。但看煙水闊,不覺淚沾衣。”

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,確認每一個字都對,然後睜開眼,重新提起筆。

沈瑾低著頭,一筆一劃地寫著。他不知道,此刻在院子的角落裡,沈伯昌正蹲在牆根底下,默默地看著那扇窗戶。

他也不知道,在縣城的一處後堂裡,王縣令正坐在書案前,提筆給趙松溪寫信。信上只有幾行字,筆跡工整,字字鄭重:

“趙先生臺鑒:華亭縣童生沈瑾,年六歲,府試己畢。該生欲於放榜前,在府城公開作詩作文,以證實學。先生惜才,望予成全。晚生王世傑頓首。”

寫完了,他把信摺好,封上火漆,叫來僕人,吩咐連夜送去。

王縣令坐在那裡,沒有動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也是這樣的日子,周文淵坐在他旁邊,兩個人一起溫書。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,以為只要文章寫得好,就能改變命運。

後來才知道,這世上,比文章難的事,太多了。

他嘆了口氣,站在窗前,望著城南的方向——那個小院裡,有一個六歲的孩子,正在默寫自己的文章,正在用一支筆,對抗一張看不見的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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