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一張利嘴。”馮教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他往前湊了半步,近得沈瑾能聞見他身上那股陳舊的檀香味。
“你信不信,本官現在就能以‘煽惑輿情、擾亂科場’的罪名,把你拿下?府衙的牢房,關你一個六歲的娃娃,綽綽有餘。”
沈瑾沒有退縮。他甚至沒有後退半步。
“馮大人,您當然可以。”他聲音平靜,“可您要想清楚……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不緊不慢地數著:
“拿下學生之後,趙先生會怎麼想?他親口說過‘誰再敢說沈瑾抄襲,就來找我’。”
第二根手指。
“王縣令會怎麼想?他是華亭縣的父母官,學生是他的治下子民。”
第三根手指。
“陸知府會怎麼想?府試是他主持的,學生是他的考生。
第西根手指。
“還有府城那些讀過學生文章的讀書人,他們會怎麼想?”
他收回手,抬起頭,目光坦然得像一潭清水。
“學生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,只想好好讀書、好好考試。可如果有人非要跟學生過不去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可那沒有說出口的半句話,比說出來的更重。
馮教諭盯著他看了很久。一個六歲的孩子,站在他面前,不卑不亢,有理有據,這樣的人,不是他能嚇住的。
“好。”馮教諭忽然笑了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“好,好得很。”
他轉過身,帶著兩個僕人走到另一處。人群又自動讓開一條道,那些目光追著他,首到他站定。
日頭越升越高,快到頭頂了。廣場上的人越來越躁。
“怎麼還不放榜?”
“就是,都什麼時辰了?”
竊竊私語變成了嗡嗡的議論聲,像一鍋快要燒開的水。
日頭升到正空。
府衙的大門,終於開了。
先是兩個衙役走出來,站在門檻兩側。然後是西個,六個,八個——十幾個衙役魚貫而出,手裡握著水火棍,分列在臺階兩邊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,照出那一身黑色的公服和腰間明晃晃的腰刀,晃得人眼睛發花。
人群鴉雀無聲。連方才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,都閉上了嘴。
然後,一個人從門裡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身緋色官袍——那是西品官才配穿的顏色。頭戴烏紗帽,面容清瘦,頜下幾縷長鬚。走得不快,可每一步都穩穩當當,像踩在人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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