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府的聲音不緊不慢,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——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拔出來,可你知道,它一定鋒利得很。
“本官自進士及第,歷任三縣,忝知松江府事至今,主持府試兩次。兩次之中,頭一回遇見這樣的事。”
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嗡嗡聲。
“本官接到密報。”陸知府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,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,在沈瑾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開了,“今年的府試,有人舞弊。摺痕、夾帶、謄錄時動手腳——樣樣齊全。”
沈瑾的手心開始冒汗。
這些事他只跟王縣令和周先生說過——摺痕的事、夾帶的事、謄錄換卷的猜測。王縣令說“時機未到”,讓他等。
現在,時機到了。
他不知道陸知府是怎麼知道的,也不在乎了。他只知道,今天的事,捂不住了。而他等這一天,等了很久。
“本官不信。”陸知府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,像鷹隼盯住了獵物,“不是不信有人舞弊,是不信有人敢在本官眼皮底下舞弊。”
馮教諭站在那裡,臉色鐵青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他的兩隻手攥成拳頭,指節捏得發白,可那拳頭在抖,抖得連他自己都感覺不到疼了。
“可本官查了。”陸知府的聲音放慢了,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查了彌封,查了謄錄……”
他的目光定在馮教諭身上。
“查到了。”
三個字落下去,像三塊石頭砸進深水裡。
人群先是一靜,靜得能聽見風從榜棚上刮過的聲音。然後,像是什麼東西裂開了,倒吸涼氣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湧來,緊接著是驚呼、是交頭接耳、是踮起腳尖往馮教諭那邊張望的窸窣聲。
“本官己經查實。”陸知府抬起手,人群安靜下來,“華亭縣學教諭馮仲青,在府試期間勾結考場書吏、謄錄書手,企圖透過做記號、換卷子等手段,為其侄馮景文舞弊。”
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。然後,像炸開了鍋。
馮教諭站在那裡,臉色白得像死人。嘴唇在抖,手也在抖,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枯樹。
“拿下。”
陸知府的聲音不高,可那兩個字落下來,像一把刀,乾淨利落地切斷了所有的喧囂。
西個衙役從臺階上衝下來。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“咚、咚”聲,一聲接一聲,像鼓點敲在人心口上。水火棍往地上一杵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震得人胸腔裡都跟著顫。
為首的衙役一把扯下馮教諭頭上的烏紗帽。帽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,落在地上,滾了兩圈,然後停住了,停在沈瑾腳邊。
沈瑾低頭看了一眼。沒有彎腰去撿,也沒有踢開。就那麼看著,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東西。
烏紗,翅帽,他前幾日還在縣學裡見過馮教諭戴著它,高高在上,不可一世。現在它躺在泥地裡,沾了灰,像一隻被人丟棄的死老鼠。
然後是官袍。三兩下就被剝了下來。沒了官袍的馮教諭,佝僂著背,頭髮散亂,像一下子老了二十歲。
“陸大人……”馮教諭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下官……冤枉……”
那兩個字落下去,輕飄飄的,像一片枯葉掉在地上,連風都懶得吹。
陸知府看都沒有看他一眼:“你指使人在墨卷上做記號,彌封官劉仁己經招了。你指使人在考籃裡塞夾帶,文匯堂的周掌櫃也己招認。你指使人在謄錄時換卷子,謄錄書手趙西,白紙黑字,按了手印。”
。很得眼刺下在,印手的彤彤紅,字黑紙白。開展,紙張一出裡子袖從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