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從書房出來時,日頭己經偏西了。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,在後院的青石板上畫出一片細碎的光影。沈璋還沒有回來——林夫子的課要上到申時末,他總是在天色將暗時才匆匆趕回。
沈瑾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,在腦子裡把趙松溪方才的話過了一遍。
院試和府試不一樣。
府試考底子,院試考潛質。底子是背出來的,潛質是想出來的。
底子是背出來的,潛質是想出來的。
他閉上眼睛,回想前世讀過的院試史料——學政由皇帝從翰林或進士中選派,任期三年,巡行各府。這些人文章好,眼光毒辣。想在他們面前耍花招,比在府試時難得多。
更何況,他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。
沈瑾睜開眼,從懷裡掏出趙松溪給他的那份名單,又看了一遍。十幾個名字,每一個都有來頭——府學、名師高徒。
而他自己呢?
沈家莊的農家子,六歲,連童生都還不是。可他心裡沒有一點怯意。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多厲害、多聰明,是因為他知道——他不是一個人在考。
趙松溪說,院試看的是“潛質”。什麼是潛質?不是你現在有多少本事,是你將來能長成什麼樣。就像一棵樹苗,你現在看起來再瘦再小,可只要根扎得深,將來就能長成參天大樹。
他站起身,走進屋裡,在桌前坐下,翻開《近思錄》第二卷,“為學”。
“伊川先生曰:君子之學,必先明諸心,知所往,然後力行以求至。”
他讀得很慢。
明諸心,知所往——明白自己心裡想要什麼,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。然後,力、行、以、求、至。
他放下書,想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。
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沈瑾抬起頭,看見沈璋從外面走進來,臉上帶著汗,頭髮也有些亂,可那雙眼睛是亮的。
“西弟,你回來了?”沈璋在門口站定,手裡還攥著一本書,是林夫子借給他的。
沈瑾點了點頭:“今日林夫子講了什麼?”
沈璋走進來,在桌邊坐下,把那本書攤開。他的動作比從前從容了許多,不再那麼小心翼翼,也不再那麼緊張。
“林夫子今日講了《論語·學而》篇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卻穩穩當當,“從前學生以為‘學而時習之’就是要反覆溫習,把書背得滾瓜爛熟。可今日林夫子說,‘習’不只是溫習,更是踐行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沈瑾,“學生忽然想明白了。從前學生讀書,只動口,不動手。讀完了就忘了,從不問自己——這些道理跟我有什麼關係?林夫子說,讀書不是為了考試,是為了做人。學生從前不懂這句話,現在好像懂了一點點。”
沈瑾看著他,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“璋哥,你進步了。”
沈璋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那笑容有些不好意思,卻是真心的:“林夫子也這麼說。他說學生雖然讀得慢,可每一步都走得穩。不怕慢,就怕站。”
沈瑾點了點頭。
沈璋收好書,站起身:“西弟,學生回去溫書了。明日還要早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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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你論議在人有見聽,裡塾私在天今,弟西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