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的手指微微一頓：“議論我什麼？”
“說你六歲中府案首，是松江府百年來頭一份。”沈璋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也有人說，你是趙先生的入室弟子，院試一定能過。”
“還有人說什麼？”
沈璋沉默了一會兒：“有人說，你不過是運氣好。遇上了好先生、好考官。要是換個人，未必能考中。”
沈瑾沒有接話。
沈璋轉過身，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擔憂：“西弟，你……你別往心裡去。那些人就是嘴碎，見不得別人好。”
沈瑾笑了：“璋哥，我沒往心裡去。”
他沒說假話。從前在沈家莊，那些說他“睡童”“丟人現眼”的話，他都挺過來了。現在這些話，不過是從沈家莊換到了松江府，從村婦換成了讀書人。本質上，沒什麼不同。
沈璋看了他一會兒，確認他是真的不在意，才點了點頭，推門出去了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沈瑾坐在桌前，看著那盞油燈。火苗在燈芯上跳動，忽大忽小，忽明忽暗。他忽然想起趙松溪說過的話：“你才六歲，想的都是別人的事。你什麼時候能想想自己？”
他想了。
這些天，他每天都在想。可答案還沒有出現，像一顆種子埋在地下，還沒發芽。他知道，急不來。種子發芽需要時間，需要水，需要陽光。而這些，他都有。
他翻開《近思錄》，繼續讀。
讀到“涵養須用敬，進學在致知”時，他的手停住了。涵養須用敬——修養身心，必須用“敬”字。敬不是恭敬，是專注，是把心放在當下的事情上，不分心，不走神。進學在致知——學問的長進，在於不斷地求知，不斷地探索。
沈瑾把這兩句話默唸了三遍。
他從前讀書，總是想著以後。考完了府試想院試，考完了院試想鄉試，考完了鄉試想會試。他從來沒有真正“在讀”過。他的心一首在“將來”，從來沒有在“現在”。
這才是趙松溪說的“心不定”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盞油燈上。火苗還在跳，可在這一刻，他忽然覺得沒那麼焦慮了。不是因為找到了答案，是因為終於知道了問題出在哪裡。
他提起筆，在紙上寫了兩行字：
涵養須用敬，進學在致知。
寫完了，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那張紙摺好，夾在《近思錄》裡。
窗外，夜色己深。遠處傳來幾聲梆子響，是三更天了。
沈瑾吹熄油燈，躺到床上。
明天，還要早起讀書。
院試還有一個多月。他知道，這一個多月，會比府試更難。可他忽然不那麼怕了。
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。是因為他終於開始明白——讀書不是為了趕路，是為了走路。每一步都踩實了，才能走得遠。
他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
。燈盞一了點裡暗黑在人有是像，的細細，來進裡門從線一。著亮還燈油的璋沈，裡屋壁隔
。彎了彎微微角，線那著看瑾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