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試前半月,松江府城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。
街上的讀書人越來越多了。有從各縣來的,有從鄰府趕來的,還有從更遠的地方坐車來的。三五成群,高談闊論,把府城的茶樓、酒肆擠得滿滿當當。
沈瑾走在街上,總能感覺到那些目光。有的好奇,有的審視,有的帶著笑意,有的藏著冷意。
“那就是華亭縣那個六歲的府案首?”
“聽說拜了趙先生為師,入室弟子呢。”
“嘖,六歲,也不知道是真有本事還是……”
後面的話沒有說完,可那語氣裡的意思,誰都聽得懂。
沈瑾低著頭,腳步沒停。沈璋走在他旁邊,攥緊了拳頭,想回頭說什麼,卻被沈瑾輕輕扯了扯袖子。
“璋哥,走吧。”
回到趙府,趙松溪己經在書房裡了。他今日沒有講課,只是坐在書案後面,手裡捧著一盞茶,望著窗外那叢竹子出神。
“先生。”沈瑾在門口站定。
趙松溪轉過頭,目光落在他臉上,停了一瞬:“街上聽見了?”
沈瑾點頭。
“心裡不舒服?”
沈瑾想了想,搖了搖頭:“學生只是覺得,沒必要。”
趙松溪放下茶碗,嘴角微微彎了彎:“沒必要?怎麼個沒必要?”
沈瑾走進書房,在趙松溪對面坐下,脊背挺首:“先生說,讀書是為了明理,不是為了讓人知道。學生從前不懂這句話,現在好像懂了一點。那些人說什麼,是那些人的事。學生該讀的書、該做的事,不會因為那些人說什麼就變了。所以沒必要。”
趙松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目光裡帶著幾分滿意。
“你這些話若是從前的你說出來的,老夫不信。可這些日子你在老夫這裡讀書,老夫看著你一點一點地變——從急著往前走,到慢慢把腳步放穩。不容易。”
沈瑾沒有接話。
“院試在即,按松江府的慣例,府城的仕紳會組織一場詩會,邀請各縣的才俊參加。”趙松溪放下茶碗,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,“往年都是老夫主持。今年老夫想讓你也去。”
沈瑾抬起頭。
“不是讓你去爭名次。”趙松溪看著他,目光鄭重起來,“是讓你去看看,你院試的對手,是什麼樣的人。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這句話不只是考場上用,考前的準備也用得著。”
沈瑾沉默了一會兒:“先生,學生去。”
趙松溪點了點頭:“好。詩會在三日後,還是集賢茶樓。到時候府城的仕紳、各縣的學子,都會到場。你什麼都不用準備,把你這些日子讀書的心得帶過去就行。有人問什麼,你答什麼。有人不問你,你也不必主動說什麼。”
沈瑾應了一聲,起身行禮,退了出去。
三日後,集賢茶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