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循聲看去，只見陳謙從人群裡擠過來，氣喘吁吁，臉上的笑卻亮得像正午的日頭。
“陳兄？你也來了？”沈瑾迎上去。
“我能不來嗎？”陳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，“松江府詩會，各縣才俊都到了，我雖然考得不行，可這種盛會，爬也得爬來啊！”
他說著，目光落在沈瑾手裡那疊詩稿上，眼睛更亮了，“沈兄，恭喜詩會奪魁！”
沈瑾笑了笑：“僥倖。”
“僥倖？”陳謙的聲音又高了八度，“你這叫僥倖，那我們寫的還叫詩嗎？”
旁邊幾個還沒走的學子聽見這話，紛紛看過來。有人認出了沈瑾，竊竊私語聲又起。沈瑾拉了拉陳謙的袖子，壓低聲音：“陳兄，小聲些。”
陳謙這才意識到自己嗓門太大了，嘿嘿笑了兩聲，壓低聲音：“沈兄，難得在府城見面，咱們找個地方坐坐？”
沈瑾正要答應，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沈小公子。”
沈瑾回頭，看見周明遠走過來。他手裡還攥著那張寫滿批註的紙，面容清瘦，目光沉靜，可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。
“周兄。”沈瑾拱了拱手。
周明遠走到他面前，看了陳謙一眼，又看向沈瑾：“在下想與沈小公子切磋切磋。方才在雅間裡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，有些話不好說。私下裡，不知沈小公子可否賞臉？”
沈瑾微微一怔。他沒想到周明遠會主動邀約。這個人方才在詩會上問的“順”字，是真學問，不是刁難。
“周兄客氣了。求之不得。”
“我也去我也去！”陳謙連忙舉手，“我雖然學問不行，可端茶倒水還是會的。”
周明遠看了陳謙一眼，嘴角彎了彎：“陳兄客氣了。在下記得，陳兄縣試第十九名，府試第三十七名，雖然名次不高，可一路穩紮穩打，沒有大起大落。這樣的人，往往後勁足。”
陳謙愣了一下，撓了撓頭：“周兄連這個都知道？”
“知己知彼，百戰不殆。”周明遠的語氣平淡，“院試在即，瞭解一下各縣的考生，不是壞事。”
三個人正要往外走，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慢著。”
沈瑾轉頭，看見林譽從雅間裡走出來。他的臉色比方才在席間緩和了許多，目光裡的倨傲也收了幾分，可還是帶著一種世家子特有的矜持。
“林兄？”周明遠眉頭微微一挑。
林譽走到沈瑾面前，站定。他比沈瑾高出許多，低頭看著這個六歲的孩子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沈小公子，方才在雅間裡，在下多有得罪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楚，“在下讀書多年，以為自己在松江府學己經算拔尖的了。今日聽了你的見解，才知道什麼叫‘人外有人’。”
沈瑾還禮：“林兄言重了。在下只是讀書讀得雜，想到什麼說什麼。”
“讀得雜，還能想得透，這才是本事。”林譽頓了頓，“在下也想跟你們一起坐坐。不知沈小公子肯不肯賞臉？”
沈瑾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周明遠和陳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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