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樓裡只剩下沈瑾和陳謙。
陳謙坐在那裡,手裡還捏著一塊雲片糕,半天沒吃。他看著沈瑾,目光裡有佩服,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沈兄,你說,我這樣的,能考過院試嗎?”
沈瑾看著他:“陳兄,你覺得自己能過嗎?”
陳謙沉默了一會兒,把那塊雲片糕塞進嘴裡,嚼了嚼,嚥下去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底子薄,腦子也不快。從前在村裡,大家都說我‘笨’。可我爹說,笨不要緊,肯學就行。我爹這輩子沒讀過書,可他供我讀書,供了十年。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一聲嘆息,“我不想讓他失望。”
沈瑾看著他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陳謙和他不一樣。他有前世的積累,有趙松溪的教導,有周先生的託舉。陳謙什麼都沒有。他只有一顆笨笨的、不肯認輸的心。
“陳兄。”沈瑾放下茶杯,“你方才說,你背書慢,可背會了就能用。這是長處,不是短處。讀書不是比誰讀得快,是比誰讀得透。你讀得慢,可每一步都踩實了,這樣的人,往往走得最遠。”
陳謙抬起頭,看著他,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沈兄,你說的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陳謙低下頭去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然後抬起頭,笑了。那笑容有些不好意思,卻是真心的。
“沈兄,謝謝你。”
沈瑾搖了搖頭:“謝什麼。咱們是同案,互相扶持是應該的。”
兩個人從茶樓出來時,天色己經暗了。街上行人少了許多,只有幾個挑擔的貨郎還在吆喝。
陳謙往南走,沈瑾往北走。走到路口時,陳謙忽然停下來,回頭喊了一聲。
“沈兄!院試的時候,咱們考場上見!”
沈瑾回頭,看著他。
“好。考場上見。”
兩個人各自轉身,走進了暮色裡。
沈瑾回到趙府時,天己經黑透了。
後院裡,沈璋的屋裡還亮著燈。書頁翻動的聲音一頁一頁地傳出來。沈瑾站在院子裡聽了一會兒,沒有打擾他,推門進了自己的屋子。
在桌前坐下,把那盞油燈撥亮了些。
今日詩會上的一幕幕,在腦子裡一一閃過。林譽的刁難,周明遠的追問,陳謙的真心,還有最後那杯茶。
他忽然想起趙松溪說過的話:“讀書不是為了考試,是為了明理。”可他現在覺得,不只是明理。
讀書,也是為了遇見更好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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