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瑾在桌前坐了很久,久到油燈的火苗跳了又跳,久到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。
他想了很多,又好像什麼都沒想清楚。那些念頭像一團亂麻,纏在一起,理不出頭緒。
從前他從不覺得“有的是時間”是件好事。他總覺得時間不夠用,怕來不及,怕等不了。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,他就在跑,拼命地跑。他以為自己跑得越快,就越能抓住什麼。
可此刻坐在油燈下,他忽然發現—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抓什麼。
功名?考中了秀才、舉人、進士,然後呢?光宗耀祖?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?不讓那些託著他的人失望?
這些都對,可這些都不是終點。它們只是路上的一個又一個驛站,你走到一個,前面還有下一個。永遠有下一個。
可他不想跑了。不是累了,是不想再被什麼東西推著走了。他想起重生以來的這些日子:從沈家莊到華亭縣,從華亭縣到松江府,從縣試到府試再到院試。每一步都走得急,每一步都像有人在後面催。
可催他的是誰?是阿爺的期盼?是母親的眼淚?是周先生的託付?還是他自己?
他閉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那口氣很重,像是要把壓在心裡的石頭都吐出來。
然後,他趴在了桌上。
不是想睡,是身體撐不住了。這具六歲的身體,己經連著好些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。他本想著“再坐一會兒就起來”,可那“一會兒”還沒到,意識就模糊了。
油燈還亮著,火苗還在跳。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,吹得燈焰晃了晃,可沒有滅。
沈瑾趴在桌上,枕著自己的胳膊,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他又做了那個夢,只是場景不一樣了。
夢裡他還是站在那條大河邊上。河水很寬,看不見對岸。阿爺站在他身後,手裡攥著旱菸袋,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。
“瑾兒,過不過?”阿爺問。
他邁出一步,腳踩在水面上,沒有沉下去。河水託著他,穩穩的,像阿爺那隻粗糙的大手。
可走著走著,河面越來越寬,水越來越深。他的腳步開始不穩,身子開始晃。他想回頭,可身後己經看不見岸了。他只能往前走,一步一步,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他想喊“阿爺”,可喊不出聲。他想跑,可邁不動腿。
然後他醒了。
晨光從窗紙透進來,在他臉上畫出一片暖暖的光斑。他趴在桌上,胳膊枕得發麻,臉上印著衣服的褶痕。油燈己經滅了,燈芯上還殘留著一縷細細的青煙,在晨光裡扭動了幾下,散了。
他愣了一會兒,才想起昨夜的事。那些揉成團的紙還在桌角,一張都沒有展開。他嘆了口氣,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。
窗外,天己經亮了。竹葉在晨風裡沙沙作響,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。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鳥叫,清脆的,像是在催著什麼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,然後是敲門聲。
“西弟?起了嗎?”
是沈璋。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沈瑾走過去拉開門。沈璋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一個托盤,上面放著兩碗粥、一碟鹹菜、兩個煮雞蛋。粥還冒著熱氣,白色的水汽在晨光裡嫋嫋地升著。
“璋哥,你怎麼這麼早?”
。皺了皺微微頭眉,瞬一了停上臉他在目那。眼一瑾沈了看,上桌在放盤托把,來進走璋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