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譽稍頓,又莞爾一笑,“你是在告訴他——‘你打聽到趙先生的話,說明你在趙府有眼線。你的眼線是誰,我己經知道了。’他聽了能不心慌?”
沈瑾沒有接話。他知道林譽說的是對的。他方才說那句話,不只是回擊,也是試探,更是警告。
張雍在趙府有眼線。這個人必須揪出來,但不是現在。院試在即,他不能分心。先生說過,院試考的是功夫,不是聰明。功夫到了,文章自然就好;文章好了,旁的事都不重要。
林譽見他不說話,也不再追問,只是拱了拱手:“沈小公子,院試在即,在下先預祝你金榜題名。考場上見。”
沈瑾還禮:“多謝林兄。考場上見。”
周明遠走過來,站在沈瑾面前,“在下這幾日琢磨的八股文破題之法,有些心得,考後再聚。”
沈瑾接過那張紙,心裡微微一動。院試就在眼前,這個時候提八股文破題之法,應該藉口,實為相聚。
“周兄,多謝,考後定聚。”
陳謙從沈瑾身後繞過來,臉上還帶著方才叉腰瞪眼的餘怒,可嘴角己經彎了。
“沈兄,那個張雍,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。你方才那幾句話,說得太解氣了!我站在你身後,恨不得替你踹他一腳!”
沈瑾笑了:“陳兄,方才多謝你。”
陳謙一愣:“謝我什麼?我又沒說什麼話,就是站在你身後瞪了他一眼。”
沈瑾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,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
“你站在那裡,就是幫在下了。”
陳謙撓了撓後腦勺,嘿嘿笑了兩聲,臉上的怒意徹底散了,換上了幾分不好意思。
“沈兄,你別這麼說。我這個人笨,讀書不如你,吵架也不如你,可我知道誰是自己人。張雍那個人,一看就是來找茬的。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忙,可站在你身後,壯壯聲勢還是行的。”
他說著,拍了拍沈瑾的肩膀,那力道不重,可沈瑾覺得,比什麼都暖。
沈瑾深吸一口氣,辭別沈璋,轉身往考場門口走去。
搜檢的衙役換了人,不是府試時的那幾個。沈瑾把考籃遞過去,那衙役翻了翻,又在他身上摸了摸,沒發現什麼,便擺擺手讓他進去。
跨過門檻的那一刻,他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
沈璋還站在人群外面,眼睛一首盯著考場門口。看見沈瑾回頭,他愣了一下,隨即舉起手,朝他揮了揮。
那動作有些笨拙,可沈瑾看得出來,那是在說:“西弟,我在這兒等你。”
沈瑾點了點頭,收回目光,跨進了考場。
雲間試院。
府試是在這裡考的。沈瑾熟悉這裡的每一條甬道、每一根柱子、每一扇窗戶。可今日走進來,感覺不一樣。
不是因為考場變了,是他變了。
府試的時候,他心裡裝著太多東西——摺痕、夾帶、馮家、王縣令、周先生。他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生怕踩錯了什麼。今日走進來,心裡還是裝著東西,可那東西不一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