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當然可以不那麼急。你才六歲,有的是時間。你急什麼?急著去當官?急著光宗耀祖?急著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閉嘴?”
他頓了頓,端起茶碗,這回終於喝了一口。
“這些事,你遲早都能做到。可你若是走得太快,走得太急,走到半路,把鞋走破了,把腳磨爛了,走不動了——那才是真的來不及了。”
沈瑾的眼眶紅了。他低下頭去,咬著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來。
“先生,學生……學生知道了。”
趙松溪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嘆了口氣。
“你知道什麼了?你現在只是‘知道’,不是‘想明白’。知道和想明白之間,隔著一層東西。那層東西,叫時間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沉了下來,“你回去好好想想,不急。院試放榜還有些日子,你想清楚了,再來跟老夫說。”
沈瑾站起身,退後一步,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:“學生告退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時,身後傳來趙松溪的聲音,很輕,很輕。
“瑾兒,你記住——慢一點,不是退。是把腳步踩實了,才能走得更遠。”
沈瑾的腳步頓了頓,沒有回頭。
“先生,學生記住了。”
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後院裡,月光正好。
沈瑾站在院子當中,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圓,很亮,把院子裡的一切都照得清清白白。竹影婆娑,夜風清涼,一切都和來時一樣。可他知道,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
緩幾年。
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選項。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,他就在跑,拼命地跑。他以為自己是在追什麼,可此刻站在月光下,他忽然發現—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什麼。
功名?光宗耀祖?不讓家裡人失望?
這些都對,可這些都不夠。
他想起趙松溪說的話:“你七歲中舉,朝廷會把你當吉祥物。”
他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歷史,那些少年神童的結局。他不想成為那樣的人。他不想被捧殺,不想被妒忌,不想走不到終點就耗盡了所有的力氣。
可他也不想等。
他怕。怕等幾年,萬一鄉試題目變了,萬一考官換了,萬一自己退步了,萬一……萬一等來的不是更好的結果,而是更差的結果。
沈瑾深吸一口氣,推開門,走進屋裡。
他在桌前坐下,把那盞油燈撥亮了些。鋪開一張紙,提起筆,想寫點什麼。可筆尖懸在半空,半天沒落下去。他不知道該寫什麼。
寫給阿爺?說“院試可能中了,可先生讓我緩幾年”?
阿爺會怎麼想?阿爺會不會覺得他不想考了?會不會覺得他怕了?會不會失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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