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謙站在人群最後面，踮著腳尖往榜棚方向張望。看見沈瑾，他眼睛一亮，喊道：“沈兄！這兒！這兒！”
沈瑾走過去，陳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，手心全是汗，可那笑怎麼都壓不住。
“我天沒亮就來了！昨夜一夜沒睡著，翻來覆去想——要是沒中怎麼辦？想了一夜，什麼都沒想明白。”
沈瑾看著他眼底的青黑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複試那篇文章不錯，就算名次不高，錄取應該沒問題。”
陳謙咧嘴笑了，可那笑只持續了片刻又收了回去：“可我還是怕……怕萬一。”
沈瑾沒有接話。他知道，“萬一”這兩個字，是每個考生心裡最重的一塊石頭。你不知道它會不會砸下來，可你不敢不想。
周明遠從人群裡走過來，腳步不急不緩，和平時一模一樣——可沈瑾看見，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“周兄，你來得早。”
周明遠點了點頭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些：“卯時就來了。在門口站了一個時辰。”
沈瑾看著他。周明遠這個人，從來不早起。他說過，“讀書不在時長，在效率”。可今日他卯時就來了——這說明他昨夜也沒睡好。
“周兄，草案你排第三。複試你答得也不錯，名次應該不會掉。”
周明遠搖了搖頭，嘴角帶著一絲苦笑：“草案是草案，複試才是定局。草案第三，複試掉到第十幾，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林譽從人群前面擠過來，跑得氣喘吁吁，頭髮亂了，衣裳皺巴巴的，像是穿了一夜沒脫。
“剛從榜棚那邊擠出來，什麼都沒看見！人太多了，鞋都被踩掉了一隻！”
沈瑾低頭看了一眼，林譽的左腳果然只穿著襪子，鞋不知丟在了哪裡。
陳謙忍不住笑出了聲，又趕緊捂住嘴。
林譽瞪了他一眼，自己也笑了。那笑容有些不好意思，卻是真心的。
“昨夜沒睡好。翻來覆去想——草案第七，複試能不能再進一步？天沒亮就起來了，在屋裡坐不住，乾脆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沈瑾，“你昨夜睡得好嗎？”
沈瑾想了想，老實說：“睡得好。昨夜什麼都沒想，躺下就睡著了。”
林譽看著他，目光復雜：“你倒是心大。”
沈瑾笑了。不是心大，是想通了。先生說了，有的是時間。不急。可這話他沒說出來。說出來，林譽也不會信。
日頭漸漸升高。
榜棚前的人越來越多，越來越躁。有人在喊“讓一讓”，有人在罵“擠什麼擠”，有人在喊“出來了出來了”，可榜單還沒貼出來。
沈瑾站在人群外面，看著那些攢動的人頭，忽然想起府試放榜那日。
那時候他也站在人群外面，他心裡裝著的，也是“萬一”。萬一考不上怎麼辦？萬一馮家又動手腳怎麼辦？萬一名次不好怎麼辦？
可今日站在這裡，他心裡的“萬一”少了許多。不是因為他多有把握，是因為他終於明白——考上了，是好事；考不上，也不是壞事。他還小，有的是時間。這句話從前他只當是安慰，現在他真信了。
“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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